Friday, July 27, 2012

母親的涵授課程


 

 兒時,我們住在濱海公路旁的濂洞,那時候交通不便,外來的資訊,除了收音機及電視外,就是郵差每天送來的報紙及信件。

  我的母親是個勤奮向學的人,在那個資訊傳遞不易的年代,她每天除了細讀每篇報紙的文章外,還上一些函授學校的課。每個星期,中華神學院或基督書院都會寄來一大堆資料及功課,母親把作業做完後,再寄回學校修改,她就是這樣按步就班的研讀聖經及其他課業。 母親本來就燒得一手好菜,但她似乎不滿足只會做些家常菜,除了神學院的功課,她還訂了一些烹飪的課程,學習做包子、饅頭及其他糕點。我們很喜歡母親的烹飪課,經常期待郵差到來。 函授課程,讓她在百忙之中,仍然能夠不斷進修、學習。

   當年,我們的生活是很清苦的,父親是小學教員,收入有限,但母親凡事逆來順受,她到山坡墾地種菜,養雞下蛋,養羊擠奶,總是想盡辦法要改善我們的生活品質。她的生活空間,可說全由汗水夾雜著淚水所築成。流汗,為了生活,流淚,為了兒女的成長,一輩子過得濕答答,煩惱的,不過是柴米油鹽。雖然自己過得苦,但她對父親的學生,總是以愛包容,對親戚朋友及孩子之間的糾紛,經常以微笑來化解。

   有幾件事讓我印象深刻。 我們鄰居有位太太,罹患憂鬱症,她的孩子曾經是父親的學生,她的先生是個浪蕩子,根本不理她的病情,也不管孩子有沒有飯吃。父親每隔一段時間就到台北馬階醫院幫她拿藥,母親則每日按三餐去餵她吃藥,並帶食物給她的孩子,除了餵飽我們,還得照顧鄰居一家的生活。

   父親有一個學生,家住離濂洞一、二公里的呢咾,自幼得小兒麻痺,當時交通不便,每天來回走路上學,非常辛苦,父親要他平日住在我們家,星期假日才回去。母親除了照顧他的生活起居,並要我們愛護他,把他當成自己的親弟弟看待,我們因此多了一個弟弟。 

  去年,我回台灣,碰到一個小學同學,也是兒時的鄰居。童年時,他是出名的調皮搗蛋鬼,腦筋靈活,卻老是愛惡作劇挨他父親的打罵。他很不幸,還在就學期間,就已經父母雙亡。他努力向學,當到教授,我們見面時,他已經從教授的生涯退休,轉而攻讀神學院 ,準備有朝一日要當牧師。他見到我,說了幾句令我感動的話:「感謝你媽媽和你姊姊帶我們幾個頑皮鬼到教會,當我們做壞事挨罵挨打的時候,你媽媽不但沒有責罵我們,還帶我們去上主日學,讓我們聽故事,吃糖果。如果不是這樣,也許我今天走的是一條完全不同的道路。」

   許多事,母親都默默的做,對人關懷,對事淡泊,不說教,不抱怨,她的言行,其實已在無形中深深影響到我。 我相信母親一生中也做了許多不是她樂意,卻不得不做的事。像為了照顧年邁臥病的父親,她特别去上護理課,以了解怎樣來對待病人,她照顧父親,無微不至,無怨無悔,讓我們當兒女的都佩服,她讓自己的雙手變得粗糙,面容刻劃出條條皺紋,卻還心甘情願。我曾經不能理解,也問母親,為什麼總是承擔過重的包袱,在惡劣的環境中,仍能逆來順受?她淡然一笑:「把一切交給上帝,心中有一份愛,就不會覺得所過的生活是苦。」 

    如今回想,我相信在那個物質缺乏的年代,每星期由郵差遞送給母親的函授課程,必然有一種超然的力量,更堅定她的信仰,讓她心中有一份難以言喻的平和、安寧與喜樂。 我的母親只是一個平凡女子,但她樂觀,凡事都往好處想,心中有盼望,並常存一份對別人的愛與關懷,只因這樣 ,她在我心目中,就變得偉大而不平凡。 

Tuesday, March 20, 2012

時間之泉

塔非前後共費了十四年的時間,才完成這件作品。這座雕塑已經列為芝加哥重點保護的歷史古蹟

與浮世中掙扎的群眾隔著一道水池,時間之父永遠只是一個冷眼的旁觀者

塔非作品「時間之泉」,以一百個人物,象徵一百年,他把自己也雕刻在其中,整座雕塑全長38.66公尺            


十幾年前的某個冬日午後,我途經華盛頓公園,看到一座荒廢的噴泉,形同廢墟,矗立在街頭。一股隱隱的哀傷盈滿心頭,我突然記起余秋雨在「文化苦旅」書中「廢墟」這篇文章裡的一段話:「沒有廢墟就無所謂的昨天,沒有昨天就無所謂的今天和明天。...營造之初就想到它今後的凋零,因此廢墟是歸宿;更新的營造以廢墟為基地,因此廢墟是起點。廢墟是進化的長鏈。」這段話的確令人感傷,眼前的場景就是最明確的印證。

沒有流水的噴泉,襯著淡灰色的天與飄浮的雲,看來淒寂難耐,再細看,卻發現裝飾著這座噴泉的巨型雕塑,內蘊著豐碩的美感,凝聚一股向上的生命力。長方形的大水池前面,昂然獨立的時間之父,神秘地凝視著眼前一百名前仆後繼的男男女女。浮世中的群眾,表情有熾熱、溫煦、狂放、沉著、貪戀、迷惑,在生命的浪潮中浮浮沉沉,與時間之父交戰,掙扎在情慾、愛恨、歡愉,苦痛、戰爭、和平、生、老、病、死的路途。

這座以銅、鐵為基架,再以水泥舖蓋塑成的雕塑,名為「時間之泉」,是芝加哥著名的雕刻家塔非(Lorado Taft 1860-1936)於1922年完成的作品。塔非誕生於伊利諾州的Elmwood,1880年從伊利諾大學(University of Illinois at Urbana-Champaign)拿到碩士學位後,到法國進修五年,1886年回到美國後,他成立自己的工作室,同時到芝加哥藝術學院(Art Institute of Chicago)任教,往後將近五十年的時間他都住在芝加哥。他不僅是一個雕刻家,也是一個著名的學者與作者,他除了在報章雜誌發表許多文章闡述藝術理念,也著書立說,他的代表作是1903年出版的「美國雕塑史」(The History of American Sculpture)。

「時間之泉」是由福克森基金會(Banjamin Ferguson Trust Fund)贊助委託塔非製作,用來紀念美國與英國於1814年簽定「根特條約」(Treaty of Ghent)和平協議後,和平相處一百年,因此他以一百個人物象徵一百年,他把自己也雕刻在其中,整座雕塑全長38.66公尺。塔非依據英國詩人道布生(Henry Austin Dobson 1840-1921)的詩「時光悖論」(Paradox of Time)其中的詩句「時光流逝,你說?啊不,天哪,時光停留,我們流逝」(Time goes, you say? Ah no, Alas, time stays, we go)來塑造這件作品。塔非原來擬用花崗岩或大理石作建材,但鑑於芝加哥冬季嚴寒風大,加上建材昂貴,預算不足,所以放棄。他從很小的素描開始,不斷的翻製成正確的比例與尺寸,再到四千五百件模型的塑造,前後共費了十四年的時間,才完成這件雕塑。藝術家的苦心經營和創作的寂寞,以及對作品的執著,都一一寫在歲月上,融入時間的巨輪中。或許塔非所要表達的理念,正是藝術歷程的自我寫照吧!

當年,我從一個旅人的角度看這件作品,心緒很複雜。我看它壯觀的矗立在街頭,卻滿布著滄桑,我感嘆藝術家的心血結晶,終究抵擋不住時間之神的捉弄。

今年七月中旬,我又路過華盛頓公園,同樣是這座雕塑,卻讓我有了截然不同的心情感受。這座雕塑經過整修後,已經煥然一新,斑剝的裂痕不見了,往日的滄桑已消失,沒有裸露的風霜,沒有哀傷。流動的水,在藍天白雲襯托下,讓眼前這些塑像都鮮活跳躍起來,他們勇敢的向前走,一點都不畏懼時間之父炯炯逼視的雙眼。

看到塔菲的作品,重新受到芝加哥人青睞,我的心也跟著舞動起來。這座雕塑已經列為芝加哥重點保護的歷史古蹟。整修一件大型雕塑,非常昂貴又費時,時間之泉就是一個明顯的例子,芝加哥公園管理局、芝加哥藝術學院、芝加哥大學都捐出大筆經費來維護這件藝術品,它從1997年起就開始分好幾個階段來進行整修,直到2005年才完成。這一個乾涸的水池,經過五十年的荒廢,終於再度有水流動。

與浮世中掙扎的群眾隔著一道水池,時間之父永遠只是一個冷眼的旁觀者。

華盛頓公園位於芝加哥南區,緊臨芝加哥大學,佔地380英畝,它是南區居民主要的社交及活動中心,每年夏季,經常有大型活動在這邊舉辦,公園以美國總統喬治華盛頓的名字而命名。兩、三年前,芝加哥極力爭取舉辦2016年夏季奧運會,就提出計劃,要將奧運會會館及游泳競賽場地建在華盛頓公園,可惜芝加哥沒有爭取到奧運舉辦權。除了時間之泉,公園裡面的DuSable非裔歷史博物館(DuSable Museum of African American History ) 也非常有名。現任總統歐巴馬的家就在公園附近。

Thursday, October 6, 2011

呼叫鶴的呼喚─到威斯康辛看鶴

呼叫鶴可以長到五呎高,是北美長得最高的鳥類,因叫聲低沉而得名。

呼叫鶴成鳥羽色全白,非常漂亮。這一對是「國際鶴類基金會」以人工培育繁殖的

呼叫鶴因數量極少,很難在野地看到。科學家將呼叫鶴分為兩大族群,在德州過冬的是野生鶴,在佛羅里達過冬的,為人工繁殖的一群

冠鶴是非洲最著名的鶴類,以其頭頂美麗的冠羽最為人樂道。這隻是灰冠鶴,灰冠鶴分部在東非和中非,近來數量也逐年遞減

鶴類展覽中心的牆上有圖片說明,讓大家認識每一種鶴的棲息地,分布地點及移棲路線

國際鶴類基金會的展覽中心園內一景

2001年十月底,芝加哥附近出現一群奇特的飛行隊伍。這支隊伍,由一部超輕型飛機領隊,帶領一群姿態優雅的呼叫鶴(Whooping crane),在天空呈人字型排開,牠們從威斯康辛州中部的Necedah野生動物保留區出發,路過芝加哥,目的地是佛羅里達中西部海岸的Chassahowitzka野生動物保留區。全程1218英里。這群呼叫鶴經由人工孵育,再進行野地訓練,由輕型機帶領牠們移棲,最後將野放回大自然。護送鶴群移棲的策劃工作,從1994年就已經開始,直到2001年,科學家才展開這項實驗性質的飛行。護送的輕型飛機有四部,工作包括輪流領隊、探測風向、觀察降落地點等。

為什麼這麼大費周章來訓練鶴的飛行呢?這支隊伍,引起我的好奇,我不斷追蹤牠們的行程,也開始對鶴的生態及移棲行為產生興趣。後來我才知道在北美洲的鶴類只有沙丘鶴及呼叫鶴兩種。其中呼叫鶴更是瀕臨絕種,1940年,只剩下十五隻在德州被發現。經過人為保育,這群野生鶴逐年增加,到2003年,已有184隻。除了保育野生鶴,科學家也採取人工繁殖,再進行野放的方式,來擴大呼叫鶴的數量。科學家將呼叫鶴分為兩大族群,在德州過冬的一群是野生鶴,在佛羅里達過冬的為人工繁殖的一群,約有兩百多隻。呼叫鶴可以長到五呎高,是北美長得最高的鳥類,因叫聲低沉,而得名。成鳥羽色全白,非常漂亮。因數量極少,很難在野地看到。

這幾年,每年秋天,我都會約朋友一起到印地安那州Medaryville鎮的野生動物保留區看成千上萬的沙丘鶴移棲,但我從來沒見過呼叫鶴。為了一睹呼叫鶴的丰采,我於八月間來到位於威斯康辛州Baraboo的「國際鶴類基金會」總會(International Crane foundation 簡稱ICF)。

ICF是一個非盈利的民間自然保護組織,其宗旨是致力挽救世界各地的鶴類及其棲息環境。以人工繁殖呼叫鶴,並帶領牠們移棲,就是ICF其中一個了不起的成就。

ICF於1973年由兩位康乃爾大學的博士生Ron Sauey和George Archibald所創建,他們在進行鶴類研究和撰寫博士論文時,深感許多鶴類瀕臨絕種,決心創建一個從事鶴類研究和保護的基金會,並得到Ron的父母全力支持,將位於威斯康辛Baraboo的一個養馬場以每年一美元的價格租給他們,改建成鶴類養殖中心,並在這裡創建國際鶴類基金會。


1979年,ICF在Baraboo購買了自己的土地,把總部遷移到目前這個佔地225英畝的地方,陸續建了辦公大樓、圖書館、遊客中心、教育中心、鶴類展覽中心,以及一個擁有兩百多隻鶴的大型飼養場。ICF並與世界各地,約四十個國家的自然保育研究人員與科學家合作,直接參與當地保護鶴類的野外工作,以及濕地的保育,生態生境的維護等等。這些有利於鶴生長、活動的環境,也同時保護了其他的野生動物。

在三十八種已知的鶴類中,目前只有灰冠鶴、黑冠鶴、藍鶴、肉垂鶴、簑羽鶴、西伯利亞鶴、薩勒斯鶴、澳洲鶴、白頸背鶴、歐亞鶴、冠頂鶴、黑頸鶴、丹頂鶴、沙丘鶴、呼叫鶴十五種得以存留。除了極地及南美洲外,鶴類廣泛分布於世界各大洲。目前全世界只有ICF這個地方,可以讓我們同時看到這十五種鶴。

遊客入園參觀,解說員會做約兩個小時的詳細導覽,展覽中心的牆上並有圖片說明,讓大家認識每一種鶴的棲息地,分布地點及移棲路線,園內還播放影片,介紹鶴的習性、成長,繁殖以及ICF在世界各地的工作等,非常有趣。經解說員導覽,我才知道中國大陸有八種鶴,是鶴類分布最多的地方,而某些鶴類,隨著季節遷徙,跨州飛越,在好幾個國家都能見得到。

Baraboo距離威斯康辛著名的旅遊勝地威斯康辛河谷(Wisconsin Dells)僅十分鐘車程。ICF於每年4月15日至10月31日對外開放,時間早上9 點至下午5點,有免費停車場及野餐區。夏日到威斯康辛河谷遊山玩水,至國際鶴類基金會順道遊是個不錯的選擇。一般門票每人9.5元,長者及學生有優惠價。

ICF地址:
International Crane Foundation
E-11376 Shady Lane Road
Baraboo, WI 53913
Tel:608-356-9462
www.savingcranes.org

Wednesday, September 28, 2011

草原風格的極致─萊特的羅比之家

水平的意象,出挑的長簷,羅比之家是十分典型的草原式風格的建築

萊特相信好的建築傳達著某種訊息,它不只是一棟房子,它也是安全、溫暖的家

位於賓州的落水山莊,是羅比之家草原風格的延伸,是萊特六十歲以後的作品,他豐沛持續的創造力,使他到了晚年,作品仍不斷問世。

落水山莊直接蓋在瀑布上方,小溪流經室內,藉山石落水,渾然天成

傍晚,我倚著大樹,坐在芝加哥大學校園,看夕陽照在一棟又一棟古典、優雅的建築上,聽鐘聲悠揚響起,真是一種至高的享受。

芝大以哥德式建築聞名於世,校園內有一棟獨特的房子,列名於建築史,風格卻完全不同於校內其他建築,那就是「羅比之家」。

1971年9月15日,芝加哥市政府正式將它列名為歷史古蹟。這棟建築落成的時間是1909年,至今才一百多歲,冠上古蹟之名,想必有其歷史意義。是的,設計「羅比之家」的建築師,正是現代四大建築大師之一的萊特(Frank Lloyd Wright 1867─1959)。

萊特在建築史上占一席之地,是靠他自己的努力。他提出的「草原風格」和「有機建築」的理論,創意獨具,為他日後的聲名奠定穩固的基石(註:學界封他為新芝加哥學派或草原學派的先驅)。所謂的草原風格,基本上是將建築和大自然結合為一體。萊特崇尚自然,把自然當成最高的建築原則。萊特相信好的建築傳達著某種訊息,它不只是一棟房子,它也是親切、安全的,讓人有家庭溫暖的感覺。他的作品,不光著重在外型,他更重視的是這棟建築有沒有生命的外在藝術。

羅比之家是十分典型的草原風格建築,被公認為是這種風格的極致。這棟房子是萊特為芝加哥腳踏車大亨羅比(Frederick C. Robie)設計的家。1906年,羅比在偶然的機緣下,請萊特為他設計新家,羅比的要求是,房子能夠防火,人在起居室裡能自由欣賞街景,卻不要讓外人看見他在裡面,也不要窗帘、百頁窗那些多餘的廢物。

羅比之家就依這個概念而設計,它的外貌以水平的意象與出挑的長簷呈現,加上彩虹似的長條藝術玻璃窗點綴,讓人產生一種和諧的氣氛。在室內設計方面,它是以垂直的線條構圖,融合了日本式的禪意,家具的重心低落,窗台也故意壓低,充滿了詩的凝聚美。

這樣革命性的建築風格,在1910年代驚嚇不少住在附近的居民,但在今天,這棟房子卻成為代表萊特建築風貌的最佳典範。他擺脫歐洲式的束縛,創造出一股全新的風貌,足以代表美國風格。

萊特的建築不僅表現在外觀的設計,連室內家具、擺設也都是整體的呈現。我參觀羅比之家的時候,導遊說了一段小故事,指出萊特的固執與自負,甚至到了霸道的程度。有一戶人家請他蓋一棟房子,落成以後,邀請他到新居小住,他發現女主人將他設計的室內擺設更動位置。第二天,他起個大早,乘著女主人還沒醒來,就將所有的家具擺回他原先設計的位置,聽說女主人一氣之下,從此不再邀請他到家中作客。

萊特雖然沒有正式受過學院的訓練,但他一輩子都在不斷的進修,學習自我成長。他一生設計了兩萬多件作品,除了羅比之家,位於賓州的落水山莊,日本的東京帝國飯店,紐約的古根漢美術館都是他的作品。落水山莊更是羅比之家草原風格的延伸,許多人都說它是世界上最美麗的建築。

兩年多前,我們開車送女兒到華府史密松寧博物館實習,路過賓州時,特地繞到落水山莊。落水山莊是萊特為匹茲堡百貨公司大亨考夫曼(Edgar Kaufmann)蓋的週末渡假屋,位於一個很偏僻的小村,那兒林木蒼蒼,有山有水,有瀑布。考夫曼夫婦原來希望房子能面對瀑布下方,但萊特卻有不同的想法,他把房子直接蓋在瀑布上,讓小溪流經室內。落水山莊沿著山坡由下往上而蓋,房子被圍繞在一片森林中,整座山,就只有這棟建築。它遠離塵囂,藉山石落水,渾然天成。我第一眼看見它時,就有一種非常熟悉的感覺,水平的意象與出挑的長簷,正如同芝加哥的羅比之家。因為時間的關係,我們沒空入內參觀,在森林中環繞山莊逛一圈後,隔著小溪站在對岸欣賞,房子下方,瀑布從石壁披掛而下,潺潺水聲入耳,亦可感受到一灣清泉流經室內的清爽。

芝加哥郊區的橡樹鎮也有許多萊特設計的建築,他的住宅和辦公室都在橡樹鎮。這位掘起於芝加哥的建築師,從十九歲開始建築生涯,他豐沛持續的創造力,使他到了晚年,作品仍不斷問世。他有三分之二的作品是在六十歲以後才完成,落水山莊就是其中之一。他勇於改變既有的風格,嘗試新的潮流和趨勢,終於耕耘出一片自我的天地。

走出羅比之家,我有一種豐碩的充實感。歌德說:「建築是凝固的音樂」,是的,羅比之家,讓我感受到的,不只是一棟賞心悅目的屋宇,也讓我體驗了美的律動與規則,那些深具創意的旋律,在我心中迴盪、交織。

Monday, August 29, 2011

秋聲絮語            

西北大學校園內的楓葉

西北大學的一棟建築,亮麗的玻璃窗,將對面的景致都攝入建築中

我拍建築,也拍到自己

秋末,森林中的葉片已落盡,只剩枯枝迎接即將到來的嚴冬

在森林中,並不是每片葉子都能紅得很勻稱,有些葉片乾乾澀澀的,像是窯中燒過的瓦片

秋高氣爽,父女騎馬到林中閒逛

和朋友要到Beach State Park 看人數鷹,路過一個小鎮,街道沒有車子與行人,只有整排爭奇鬥豔的樹群,伴著籃天白雲,秋,就這樣悄悄的到來。每年秋天,移棲的鷹會路過伊利諾,有一群愛鳥的人會在Beach State Park 某個定點計算鷹的數量,我稱他們是「數鷹的人」,我也很好奇,他們用什麼方法來統計路過的鷹群?

飄離樹身的落葉,正向大地告別


夜來雷雨交加,陣陣狂風驟雨夾雜。我從窗口向外望,在微弱的路燈襯映下,只見漫天的樹葉在夜空飛舞。這種景致深深觸動了我,於是一股感傷浮上心頭。秋已盡,飄離樹身的落葉,正向大地告別。

秋,是一年四季中最美的季節!

在秋天,我喜歡走在人行道上,觀賞樹葉。黃、綠、橙、紅的葉片,色澤濃烈,稍嫌誇張的堆疊在一起,給人一種成熟美的印象。糖楓,當是最早帶來秋天訊息的樹了。當群樹還穿著青綠夏裝,它們就迫不及待的套上金黃和大紅的秋裝,在路旁迎風招展。

芝加哥的郊區有很多森林保留區,遍植橡樹、槭樹、糖楓。天氣逐漸轉涼,這些樹就紛紛爭奇鬥豔。

每年秋風吹起,我們全家就會挑個悠閒的日子,到林中探訪,騎著馬匹在林中閒蕩。

在林中慢慢觀察,與樹並肩而行,感覺與樹很親近,也可以感受到樹的寬懷大量與親和。它讓鳥停在枝頭歌唱,它讓松鼠在樹幹築巢,它還讓小鹿、浣熊在它身旁遊走。當你向上望,你會看見樹葉的色彩神秘多變。我們喜歡從樹葉的色澤來猜樹的名稱。整簇紅葉聚集的地區,通常都種滿糖楓,沿途如果看見黃葉錯落交疊,那一定是在白楊林區了。橡樹的葉子雖然在秋天染成紅色,但是色澤比較暗,近看,就不如糖楓紅得透明。
 
一般人常說「霜染紅葉」,印象中都以為葉子經過寒霜以後才會變紅,事實上葉子變色與霜降的關係並不密切。樹葉中除了葉綠素外,也含有葉黃素和其他色素。春、夏兩季,樹葉忙著進行光合作用,製造養料,葉綠素的成份特別多。所以濃綠色把其他的顏色全蓋住了。到了秋天,日照漸短(註:陽光是進行光合作用的要素之一),光合作用隨著緩慢下來,植物的葉綠素成份減少,其他色素就顯出了。

除了日照的長短以外,還有很多原因也能使葉子變色,例如氣溫的高低,樹液中的糖份、酸素等,都會影響葉子的顏色。糖分尤其能使葉子變紅,所以糖楓的色彩特別漂亮,它的美麗可在林中稱王。

在森林中,並不是每一片葉子都能紅得很勻稱,能將秋陽粧點得異常絢爛。也不是每一年都會出現「楓葉紅於二月花」的美景,這要看當年的氣候而定。今年芝加哥的天氣忽冷忽熱,也直接影響到樹葉色彩的變化。走在林間,發現很多葉子乾乾澀澀的,並沒有變成耀眼的紅色,倒像是窯中燒過頭的瓦片,一片焦黃,微風一吹就掉落了。

我喜愛秋天,愛這個季節特有的明豔色彩,但是看見枯葉離枝,在風中抖動的無奈,卻也常感傷懷。美,為什麼總是在無限美好的期待中,嘎然止住?

夜雨依然狂囂,被風吹落的葉片,吟出蕭瑟的秋聲,向大地告別。落葉,在寒冬來臨前的雨夜,結束了它色彩繽紛的一生。

飄離樹枝的葉片,不知蕩向何方?但是終將堆積、分解轉化成肥沃的土壤。秋去冬來,四季有序,來年春天,沃土依然會滋養樹群。當春臨大地,枯枝再度萌芽生長,又是一個新的生態循環。

這樣一想,我又何必為了落葉的飄零而哀傷呢?


Monday, June 27, 2011

旋律縈繞芝加哥─千禧公園的夏日音樂祭

由建築師Frank Gehry所設計的千禧年公園戶外音樂廳Jay Pritzker Pavilion,前半段有舒適的坐椅,後半段是青翠的草坪,格型的支架吊滿昂貴的音響,讓聽者即使坐在很遙遠的位置,也能夠與前排的觀眾,享受到一樣的音效。



如果沒有時間觀賞正式演出,聆聽彩排也非常精彩,曲目與正式演出相同,差別只是彩排多半在白天,團員穿便服,偶爾指揮不滿意的段落,會請樂團再演奏一次。


巨型雕塑「雲門」(Cloud Gate)為英國藝術家Anish Kapoor所設計,「雲門」前面,也是芝加哥夏季音樂會中, 一個很熱門的表演場地。因它的外型像一顆豆仁,芝加哥人都俗稱它為「豆子」(Bean)


皇冠噴泉(The Crown Fountain)為西班牙藝術家Jaume Plensa 所設計,位於密西根大道旁邊,也是千禧年公園內非常有名的景點,夏日經常吸引許多孩童戲水。


到芝加哥不要走馬觀花,這是個優雅浪漫的城市,需要用精緻細膩的心情來體會。每一年從五月到九月底,芝加哥的天空處處飄蕩著音符,街頭巷尾,總有美妙的樂音傳來。

讓市民聽到免費的音樂,把古典音樂帶到戶外,是芝加哥的傳統。這個構想起緣於1931年經濟蕭條期間,當年的市長Anton Cermak為鼓舞人心,遂建議舉辦免費的音樂會,讓市民聆聽,於是有了「格蘭特公園音樂節」(The Grant Park Music Festival)這樣的節慶。

格蘭特公園的古典音樂節,是全美國唯一免費開放給市民的一系列古典音樂活動。由「格蘭特公園交響樂團」及「格蘭特公園合唱團」擔綱演出,並邀請世界著名的音樂家及指揮家共襄盛舉。系列音樂會從1935年第一次舉辦以來,今年已經邁入第七十七年。從六月十五日開始,到八月二十日,為期十週,將有超過三十場的古典音樂會在「千禧年公園」演出。

「千禧年公園」是「格蘭特公園」的一部份。它原來是一處廢棄的鐵道,經過整修,原定於千禧年落成,卻因施工遲緩,延至2004年才開放。當然,它所耗的經費也比預算一億五千萬美元多了好幾倍,花了四億七千五百萬美元完成。花大錢蓋的公園,它的氣派,自是不同凡響,號稱是全世界最大的屋頂花園。公園底下,是一片廣大的停車場,還有一個火車站。

公園內最為人津津樂道的建築,也是園內的設計主體,是豪華的戶外音樂廳Jay Pritzker Pavilion。音樂廳以Jay Pritzker的名字命名,他的家族以擁有凱悅飯店聞名。音樂廳與旁邊的BP人行天橋都是以不鏽鋼為建材,波浪狀的屋頂與蛇行的橋面,兩者相呼應並連為一體,同為著名建築師Frank Gehry 所設計。千禧年公園開放後,戶外音樂廳不僅成了「格蘭特公園交響樂團」及「格蘭特公園合唱團」的新家,它更將芝加哥的夏季音樂活動帶向一個新境界。除了吸引更多的古典音樂迷,它也將各種不同類型的音樂帶向舞台。

許多付不起音樂廳門票的大眾,在這邊得以欣賞到著名音樂家的演出。古典音樂外,「音樂無國界」亦是音樂祭的重頭戲。藉著音樂,讓世界各地的聲音在此交流。它除了請來世界級的民俗音樂家集聚一堂,更將各國特殊的樂器介紹給民眾,例如二胡、古箏、琵琶、揚琴這些西洋人不甚熟悉的中國樂器,經由音樂家的巧手撥弄,就將中國音樂傳揚。由馬友友策劃領軍的「絲路之旅」,多次在這個舞台演出,並受到觀眾極熱烈的迴響,就是很好的例子。今年的「音樂無國界」將於六月九日開場,邀請來自內蒙古的樂團演出。其他,像非洲、以色列、加勒比海等地區的音樂,也將在六月、七月間陸續登場。芝加哥與爵士樂幾乎是劃等號的兩個名詞,八月就是爵士樂的天下了,此外、熱門搖滾、歌劇,舞蹈、雜耍也都會在這個季節輪番上場。

戶外音樂廳可以容納一萬一千名觀眾,華麗的舞台下,前半段有舒適的坐椅,後半段有青綠的草坪。舞台上不管是彩排或正式演出,都隨時開放。你可以在任何時間帶來美食,坐在草地上野餐,同時觀看表演。晚上的節目,大都是六點半開始演出。如果在市內逛了一整天,傍晚來到千禧年公園正好。先到「皇冠」噴泉旁看孩童戲水,再到「雲門」雕塑前照個像留影,然後來到戶外音樂廳前,石階、草地隨意找個位置坐下,靜下心來,等待樂聲響起。

戶外音樂廳以外,公園任何一個角落,也經常會有不同的表演及活動,巨型雕塑「雲門」前面,也是一個很熱門的表演場所。千禧年公園內的音樂表演,只是芝加哥音樂祭的一部份,「芝加哥文化中心」裡面的音樂廳,所有的演出,也大都是免費的。

想要了解芝加哥的音樂盛會,先到位於密西根大道上的「芝加哥文化中心」(Chicago Cultural Center)逛一圈,它就在千禧年公園對面。從倫道夫街(Randolph St.) 這個門進去,走進旅遊服務中心(Visitor Information Center),這兒放滿芝加哥旅遊及各項活動的資訊,地圖、簡冊,任你隨手翻閱,隨時取走,完全免費,廳內還有服務人員,幫忙你尋找資料,解答問題。別忘了拿「千禧公園的格蘭特公園音樂節」(Grand Park Music Festival in Millennium Park)及「千禧年公園2011」(Millennium Park 2011) 這兩份資料。它有整季的節目表,演奏樂團及曲目,彩排、演出時間及地點,只要一翻開即一目了然。資料齊全,你就可以按圖索驥,暢遊這個全美第三大的城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