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uesday, January 26, 2010

保留一段心情  

出版社問我喜歡什麼樣的封面,我說我喜歡簡潔又有點水墨味道的風格,於是我選了這張我在佛羅里達大沼澤國家公園拍攝的照片,一隻禿鷹從莽莽草原上飛過,我自己喜歡這種荒涼孤寂的感覺,只是不知道出版社是否同意

註:
  我的新書「飛鴻傳真」,將由台灣「秀威資訊公司」出版,此書有將近六十篇的散文,以及許多精采照片,這些照片都是我和我女兒到各處旅遊拍攝的,目前書籍已經進入編輯階段,我簡短寫了一篇自序,希望讀者與我共享這份即將出書的喜悅,也看一下我寫的自序。
  
  某天,朋友與我閒聊,問我整理舊文章的時候,會重新修改內容嗎?還是就保留原來所寫的?我說:「除了錯字,我不再更改原來所寫的,有時我會加一段註,寫現在重讀舊文的感受,就這樣而已。」
  我相信,文章是永遠沒辦法修正到無瑕疵的,保留原文,就是保留了當時寫作的心情。人的心情,很容易隨著時間的流動,而有所改變,而文章,記錄下來的,正是那難得的瞬間情緒。情緒有時衝動,有時平緩,有時讓你懊惱不已,有時又讓你回味無窮,正是有那抑揚頓挫,才有那高潮迭起,也才能讓人低迴不已。
  保留當時的心情,也正是我整理舊文章時最大的收獲。很多文章,我重新再看一遍的時候,自己都覺得訝異,當時為什麼會這樣寫?有時看到幾個好句子,我連自己都佩服,當時是怎樣的一個景致,讓我有這樣的文思?某些辭句,我恐怕這一輩子再也寫不出來。
  細讀文稿,我大略將它分為三個單元:一、飛鴻傳真。二、旅途行蹤。三、浮世印痕。
  飛鴻傳真,是我為「國語日報」青少年版寫的一系列有關鳥類的專欄,我以鳥為主角,用散文寫牠們和人類的互動,用相機捕捉牠們的曼妙身影。有些鳥就在我家庭院自由飛翔,有些鳥卻是我千辛萬苦跑到沙漠才拍到,有些鳥我冒著寒風到冰冷的原野等待,有些鳥我在風和日麗的花園中相遇。賞鳥、寫鳥、拍鳥為我的生活增添許多樂趣。
  旅途行蹤,是我到各地旅遊留下的印象與心情,浮世印痕,則是我周遭的人事與零星的生活點滴。
  最近朋友傳來讀者信函,問起九歌出版社「茵茵的十歲願望」一書中,主角茵茵是虛構的還是真有其人,如果真有其人,茵茵現在多大了,她的近況如何?「茵茵的十歲願望」於一九九三年出版,到現在仍有讀者閱讀,讓我意外又欣喜。茵茵的故事並非虛構,它的確是我女兒的故事,隨著歲月,茵茵也長大了。旅途行蹤與浮世印痕這兩個單元,有許多文章與茵茵的生活有關,有我們母女之間的溝通,也有茵茵十歲以後的生活片斷。我想,看過「茵茵的十歲願望」這本書的讀者,也會有興趣更深入了解茵茵的成長。
  在美國,多數家庭有個習慣,他們在孩子睡前會為孩子朗讀,孩子漸漸長大,他們看到的好書,也會推薦給父母,因此,家人之間有許多共同閱讀的書籍,也有許多共同的話題,因書的聯繫,父母子女之間就不致於疏離。
  美國人這種親子共同閱讀的好習慣,的確影響到我的想法,也因此,我一直希望有機會出版一本散文集,而這個集子的文章不論青少年或成人都可以閱讀,它應該是屬於家人共賞的文學書,有了這樣的理念,因此,我在選文章的時候,也就特別留意,希望我的文章,不僅能讓青少年拓展心胸視野,也能與大人共同分享我的生活經驗。
  我相信,人生每一階段,皆有每一階段的感受。來到海邊,我記下看水的心境,走入山林,我寫下對一草一木的感動。整理舊文章,讓我對過往的日子,爬梳一段記憶。生活是如此花花綠綠,無頭無緒,一篇篇文章,就像在穿梭的時光中,留下一個一個的點,當我把這些點點,重新串成一條美麗的項鍊時,十幾二十年來的生活層面,也就一一在眼前重新浮現了。
  保留一段心情,保留一段過往的記憶,就算當年粗礪笨拙的文句,也讓它留下吧!

Monday, January 4, 2010

捕蠅草

  女兒桌上養著一盆捕蠅草,這盆草,是四個多月前,我們到威斯康辛遊玩時,買來送給她的。
  捕蠅草立於案頭,在清晨陽光的斜睨下,飽含水氣,豐厚如脂的葉面,綻放出如玉般的翠綠,葉片末端的捕蠅陷阱,肥碩圓大,像一對對大貝殼。清風徐來,陷阱偶爾顫動一下,傾之,又神色自若,恢復原貌,凜然不可侵犯的樣子。
  捕蠅草,在植物分類中,算是比較低等的,它應該長於陰暗潮濕的角落,偷偷捕食小昆蟲以維生。現在我家千金將它供養在一塵不染的臥房中,讓它高傲地曝曬在陽光下,餵它人們食用的自來水。可是不知怎麼一回事,數日後,只見那一身綠,不再如翠玉般鮮亮,且有日漸蕭殘的現象。女兒苦思良久,細心觀察,初步研判,認為病因是她的捕蠅草缺少肉食。可不是嘛!捕蠅草,顧名思義,是要吃點肉的,沒有幾隻蒼蠅讓它嚐嚐,怎能長得好?找到病因,問題就容易解決了。女兒一向害怕蒼蠅蚊蟲,為了她心愛的捕蠅草,這下可不管那麼多了,這位小姐不知從那弄來三兩隻蚊蠅,好不容易才連哄帶騙地,將這幾隻昆蟲客人,請入她的臥房中。總算捕蠅草還爭氣,沒多久就將這幾隻蚊蠅全部吞進它的陷阱中。當媽媽的我,可不是睜眼說瞎話,講的全是有憑有據。女兒在她的捕蠅草筆記中,有明確的記載,我且轉錄其中一段,以為憑藉:「我每天細心地照顧它,它幫我抓了兩隻大蚊子,一隻蜘蛛和一隻蒼蠅。」
  吃進幾隻昆蟲進補後,這盆缺乏肉食的植物,營養果真有改善,又鮮明活跳起來。據我觀察,一隻蚊子,在捕蠅草腹中,要呆上三、四天,才能完全被消化。更有趣的是,這捕蠅草還挺挑食,光吃蚊子身體肥胖的部位,那細長無肉的腳,它可是一口都不去嚐。當它飽食幾天後,貝殼似的陷阱再度張開,蚊子的頭及軀體部份,全被吸得乾乾扁扁,那幾雙長腳,卻絲毫未受損,正像人們吃魚,將好吃的肉剔得精光,就剩那一堆魚骨頭。如果仔細推敲,這蚊子也是吸飽了我們身上的血,才會撐大那張肚皮。如今這肥大的肚皮,被捕蠅草全盤吸收,吃進胃裏,間接算來,這盆捕蠅草還真是個吸血鬼呢!
  人有生老病死,植物當然也會有新陳代謝。一片捕蠅草通常吃過兩、三回小昆蟲後,就漸趨老化,逐漸變黃,繼而枯萎,這是正常的生命現象。當老葉凋零,嫩芽會相繼長出,這與我們人類繁衍子嗣代代相傳的道理,也是一模一樣。
  有生命現象的東西,照顧起來,往往要特別費心思。如果是一塊頑石,堆放在牆角,三、五個月擦它一回,它仍舊光亮如昔。但是一盆植物,一天不澆它一回水,它馬上有氣無力,垂頭喪氣。若說養一條狗,一餐不餵牠吃東西,牠還會汪汪大叫,提醒主人牠餓了,可是植物不言不語。人總有忙過頭的時候,往往當我們記起來要去澆水時,它早已擺出一副喪氣面孔。雖然它沒有嘴巴,不會向你發怨言,但這種無語,反而會令人覺得不安。
  既然這盆捕蠅草是女兒的,她自然有責任要照顧好它,女兒也確實費了很大的心思關懷這盆植物。可是好景不常,某日,這盆植物又出問題了,病得比上回更嚴重。老葉變得如焦炭一般黑,新長的嫩芽,也形容枯槁,別說植物該有的綠,在它身上全找不著,就連面黃肌瘦的「黃」都沒有。女兒當然心急啦!她這回比較理智,不再亂下診斷書─缺少肉食,亂開處方─餵它幾隻蚊子。女兒要我陪她上圖書館,找來所有有關捕蠅草的書籍,回家後,仔細精讀。研究了幾天,她告訴我:「媽媽,我大概找到捕蠅草生病的原因了。我們一直澆它自來水,但是自來水中的礦物質含量太高,捕蠅草沒辦法吸收,以後我改用蒸餾水澆它,可能會好一點。」當時我是這麼想,反正捕蠅草是妳的植物,妳愛澆什麼水就澆什麼水吧!我是一點都不介意的,如果澆死了,大不了我再花個五塊錢買一盆,因此我也就不那麼在意她的話。又過了好一陣,捕蠅草果然漸漸地恢復了生命力,老葉掉光後,新的嫩芽又相繼長出。
  有一天,女兒正用吸管在餵她的捕蠅草喝蒸餾水,我靠過去看,女兒很興奮,她說:「我救活了我的捕蠅草,真的是不能用自來水澆它耶!妳看,現在改用蒸餾水澆,它越長越好。」接著她問我:「媽媽,我小時候會不會很挑食,像我的捕蠅草一樣?」我說:「妳比捕蠅草還挑食呢!妳小時候吃母奶,吃了十個月。等長牙齒該斷奶了,媽媽泡牛奶餵妳喝,可是妳一口都不嚐。我們一出門就找奶粉,把全台灣賣的奶粉品牌都試遍了,妳還是不肯喝。我們買了幾十罐各種不同牌子的嬰兒奶粉,結果是我和爸爸天天喝。妳不僅是不喝泡的牛奶,奶奶熬粥妳也不吃,把大家都急壞了。」女兒憂心地問:「那我怎麼辦?」看她這麼好奇,我告訴她:「正巧有一回爸爸喝福樂鮮奶,隨手拿根吸管滴幾滴到妳嘴裏,妳就喝了,以後妳就都喝福樂鮮奶,而且只喝冰的。」女兒想到她居然也那麼挑食,自己都覺得好笑,突然她想起什麼似的又問我:「我小時候是不是也像捕蠅草這樣常常生病呢?」我說:「妳身體還好,但有時也會生小病像感冒、發燒啦!」她忽然有點歉疚地說:「那妳一定很擔心囉!像我擔心我的捕蠅草一樣?」我很吃驚她說這樣的話。我這個獨生女兒,一向認為所有我們給她的一切,都是理所當然。偶爾她會撒嬌地向你說聲謝謝,但類似這樣,出自內心真誠體諒的話語,倒是不常有。女兒好像從養這盆捕蠅草中,體會到某種道理。也許吧!讓孩子養一盆他們喜愛的花草,說不定比對他們談些大道理還有用呢!

Sunday, December 13, 2009

海菜憶往

凸立於海面上的陡峭岩石,波濤洶湧後的風平浪靜,多多少少總會喚起父親壯年時期的回憶吧!


註:
  幾天前,我將這篇文章傳給我姊姊看,她提起當年我們一起去採紫菜,有一回,她被大浪沖走,差點滅頂,是我把她救起,她說我救了她一命,這事,我已不記得,但的確有可能發生。姊姊是游泳健將,她的泳技高我一籌,為什麼會被大浪沖走呢?她長得比我高大,當年我是使出怎樣的力氣,把她救起?如今回想,那股力量,就是來自姊妹的親情吧!

  父親第一次來美,我帶他到芝加哥藝術博物館,看莫內畫展,父親在那幾幅海景前,駐足良久,留連忘返。人潮擁擠,我想催他快向前走,又覺得父親看到這麼喜歡的作品,以他曾經得過中風又買老人票的年紀,不用我攙扶能在博物館逛一整天,已經是難得了,為什麼要催他呢?對於海,父親有一份深情,也許是看到如此動人的畫,令他憶及當年住在海邊的種種,凸立於海面上的陡峭岩石,波濤洶湧後的風平浪靜,多多少少總會喚起他壯年時期的回憶吧!
  對於海,我也有一份難以言喻的喜愛。父親的壯年,正是我的童年,當時父親服務於北部濱海公路旁的濂洞國校,喜愛大自然的父親,時常帶我們爬山或到海邊遊玩。我們被父親訓練得丟進海裡能潛能游,更有趣的是,我們也很懂得利用海裡的資源。游累了,父親拖我們上岸,教我們辨認海底的動植物,能吃的,我們就抓回家、採回家。魚兒游得快,蝦兒、螃蟹、章魚總是一溜煙就躲到石縫裡,要抓牠們都很難,唯有長在岩石上的海澡植物如紫菜、鹿角菜、小海帶等及貼在岩壁上的九孔,是我們常帶回家下飯的美食。母親做的紫菜湯特別道地,如今憶起那鮮美的滋味,仍不免垂涎三尺。
  記得我們總是趁著母親將新鮮紫菜洗淨略為晾乾的同時,就到雞舍找幾只老母雞剛下的蛋,到鄰家菜園摘幾根蔥,讓母親當配料下在湯中。起鍋時,母親會將我們挖到的九孔,一起加入湯中,九孔為湯增加一股鮮味,爽嫩可口。母親的紫菜湯,最特別的,也就是那最後一招─燙九孔。現在餐廳賣的九孔都很貴,吃時加上許多作料,如果知道我們的吃法是如此奢侈與平淡無味,大概要氣炸餐廳老闆。我想紫菜湯人人會做,有現成的康寶濃湯作料就更簡便了,連菜都不用洗,只要將湯料煮開,加個超市買回來的蛋,全家就吃得樂呵呵了。鹿角菜是父親的最愛,含許多膠質,入口滑潤脆爽,清炒蒜苗,乃當年待客上品。小海帶加章魚涼拌,也是一道下飯好菜,這道菜越辛辣越夠味,再加點薑、蒜、醋、麻油就更可口。女兒一向愛吃薯條、漢堡這類美式食品,我做的這道菜,她也讚不絕口,寧可棄漢堡就米食。來美國後,偶爾我也煮紫菜湯,只是煮不來當年母親做給我們吃的味道,如今果真要母親再煮那同一道菜,少掉我們親自到海邊岩石採摘的紫菜與九孔,恐怕也是原味盡失。
  在海邊長大的我,若說完全做不來一道像樣的海味,那就太愧對我那多采多姿的童年了。同樣是海菜,我自認為能夠做到色香味俱全,敢在訪客面前秀出獻醜的是「筍絲繪髮菜」。髮菜質細柔軟,咬在口中有一種油滑潤口的感覺,作這道菜有個訣竅,筍子一定要嫩,如果能買到冬筍則味更佳,其次要用香菇排骨熬高湯。髮菜洗淨,高湯熬好後,放在一旁備用,筍子、紅蘿蔔、金針菇、香菇、肉、豆腐、豬血皆切絲,調味料可隨各人口味,加入鹽、糖、香油、薑末、料酒、米醋等。煮時,先將油二大匙燒熱,所以材料一起下去炒,加入高湯煮約五分鐘後,入調味料及髮菜,再燜煮一分鐘,用太白粉勾芡後,撒上少許芫荽,即可上桌。
  說起與髮菜的因緣,也還得追溯到那美妙的童年。濂洞海邊的岩石並不產髮菜,雖然我於暑假期間幾乎天天泡在海邊曬得像個小黑炭,在濂洞海濱,可從來沒看過髮菜這玩意兒。父親有一位學生,家住離濂洞一、二公里的呢咾,自幼得小兒麻痺,當時交通不便,每天來回走路上學,著實不便,父親要他住在我們家,我們待他如親弟弟。星期假日,他回呢咾,我們也跟著到他家玩,我才知道有髮菜這麼有趣的海中植物,起初我還認為它長得太像頭髮連採都不敢採呢!
  濂洞與呢咾雖然都在北部濱海公路上,都屬岩岸地形,卻有不同的地形結構,濂洞海邊到處是高低不平的大岩石,呢咾放眼望去,卻是一片海蝕平台。我們喜歡在海蝕平台上玩,漲潮的時候,海水頂多淹到肚皮,潮退以後,平台上露出黑黑的一片,就是髮菜了。呢咾的婦女,乘著退潮時急急刮下它們,曬乾後,拿到濂洞的菜市場賣,能賣到不錯的價錢,呢咾人也賣紫菜及其他海產。
  我們偶爾到海邊採紫菜,非常好玩,但以賣海菜維生的人,常年與海浪競爭生存空間,可非常辛苦。因為只有海浪常拍打到的岩石,海菜才會長得肥大又漂亮,他們必須冒著被猛浪吞噬的危險,大浪退下時,跳上岩石採幾分鐘,風浪來襲時,趕緊後退到安全的地區,即使冬天風高浪大,為了生活,他們仍得出門,承受風浪。我們常吃的海苔,都是加工後的精美食品,吃的時候,大概很少人會去體會採紫菜人的辛酸。
  後來我們搬離濂洞,也聽說「台灣金屬礦業公司」在呢咾建「禮樂煉銅廠」,呢咾的居民都遷離了那個頗富人情味的漁村。如今恐怕許多人早已遺忘了那長滿髮菜的一片海蝕平台。難怪父親面對莫內的海景名畫,心緒翻騰不已,感喟的豈僅是年華老去,當年手攜兒女上山下海的精神與活力,已不復有,才是最大的傷感呢!
  

Saturday, November 21, 2009

活的古木化石─銀杏           

銀杏的果實如梅子般大小,但果肉有惡臭,除去果肉,裡面的果仁就是中國菜中常用的白果,白果也是中藥中常用的藥材,用來治呼吸道方面的疾病,但不能吃太多,會中毒,不可不慎。白果殼的作用恰與果仁相反,必要時可用白果殼煎服解毒。

  我上班的地方,門前種了好幾棵銀杏。銀杏的葉子,像把小扇,風一吹,就翩翩起舞。工作累了,我喜歡站在門口看飛舞的扇面,紓解心靈的疲倦。漸漸的,我迷上了銀杏,愛它在空中如彩蝶般的感覺。
  才看它葉落,又見它在春風中自芽梢竄起。綠樹成蔭以後,曾幾何時,它又隨著秋的旋律變黃。它總是依著時序迴轉,隨著歲月換裝。去年耶誕節前夕,我不忍心看墜落一地的黃葉隨風飄進雪堆裡,於是撿起幾片,夾在賀卡裡,寄給遠方的朋友,也夾一些在自己的書頁。
  收到我寄的黃葉,朋友興奮異常。回信說:飄零的葉片仍有餘溫,在寒冷的冬夜,燃起一絲暖意。朋友並附寄了一堆有關銀杏的資料。我仔細閱讀朋友關懷的心意,也更深一層認識了我喜愛的銀杏。
  於是我知道,銀杏有一個不凡的名稱─活的古木化石。一般來說,生物在進化過程中不斷的演化,也會不斷的改變外貌;但是科學家發現銀杏樹的外貌,竟然和一億五千萬年前遺下的化石無異,「活化石」的名稱就是由此而來。另外,銀杏在植物學上還有一項特點,它是非針葉的裸子植物,遠在針葉樹和闊葉樹出現以前,銀杏已經在世界各溫帶地區普遍生長了。在現存的樹木中,它還佔有獨特的地位呢!如今,人們更有興趣研究它的醫學價值,已經有醫學報導指出,從銀杏葉中的某種成分,提煉出來的藥物,不僅可以增強人的記憶,還可以防止老化。
  銀杏的生命力強又不怕污染,目前世界各大城市都普遍種植。因為雌銀杏會結出如櫻桃般大小的肉質果實,有臭味,落在地上會爛成一團,並不適合種植在公共場所,所以街道上常見的銀杏都是雄株。
  幾天以前,我搭車經過郊區一個古老的城鎮,燈影中,一輪明月懸掛天邊。我抬頭,只見金色的月光隱隱映在扇狀的葉海中,再仔細瞧,才看清楚兩旁的行道樹全是銀杏,從街頭延伸到街尾。清冷的老街,樹影與月色的纏綿,竟讓我產生一種近乎華麗的迷惑。月色中,整條街道彷彿拉長、變柔了。那淒迷的美猶如一股哀傷的浪潮,讓我心悸又傷感。其實,美一直存在著,只是我未曾留意。這使我想到,世間多少事往往因為我們的疏忽而忽略,因為我們的不在乎而錯過。那夜,我幾乎徹夜未眠,腦中盤旋的,都是那一大片在暗夜中搖盪的銀杏。
  最近幾天,天氣漸漸轉涼,黃葉漫天飛舞,我拾起撒落一地的銀杏葉,小小的扇面盈握掌中,對朋友的思念之情油然而生。此刻,朋友是否也正期待收到我精心設計的銀杏賀卡?
      

Thursday, October 29, 2009

南瓜季節    


  看到南瓜,你會有什麼樣的聯想呢?味道甜甜的、南瓜子香香脆脆、它的色彩鮮麗明亮....你有沒有想過,南瓜也可以變成一件很好玩的藝術品。
  我愛看南瓜,紅橙橙的南瓜擺滿街道,整條街都變得亮麗了。我也愛買南瓜,經過市場,忍不住總要挑它幾個。我喜歡摸摸它們,品評它們,挑它形狀的毛病。太圓了,像個胖嘟嘟的小矮人,太長了,又像長臉的怪巫婆,在我眼中,都不及格。我選擇南瓜的標準很嚴格,大南瓜必須線條對稱,分配均勻,有點修長,亭亭玉立才行;小南瓜則要奇形怪狀,愈醜陋愈能顯出它特異的品味。
  南瓜帶回家裡,我要忙上好幾天呢!大南瓜,是雕刻的好材料,得依它的形狀先畫設計圖,再將它雕成不同花樣的作品。我的女兒是南瓜雕刻高手,每一年都有令人驚豔的作品,她曾經在南瓜上雕刻中國山水畫,也曾經將南瓜摟空成一隻貓型,南瓜,考驗她的創作能力,也讓我對這個季節產生種種冥想。小南瓜,我摟空它們,曬乾後,變成一顆顆南瓜球,放入臘燭,就成了小小的燭台;中南瓜,我為它們畫上彩裝,裝扮一番,擺在書架上,南瓜味混雜著書香,很誘人呢!
  每年萬聖節前夕,我都會將南瓜擺在家中每個角落,或放在庭院中,妝點一下過節的氣氛。
  萬聖節(十月三十一日),是西方的鬼節,就像我們中國人的中元節。刻南瓜燈畫南瓜,在西方國家,是萬聖節一項傳統的古老習俗。西方人相信,死人的靈魂會在萬聖節之夜出來閒逛,他們也相信鬼怕紅色和光,如果要讓鬼遠離,必須穿上紅色的衣服,手上提著燈,以避邪。最早,人們以一種疏菜蕪菁刻成燈籠。蕪菁有點像小小的圓蘿蔔,體積小,後來才改成用南瓜刻。南瓜的色彩漂亮,體積也大,更適合放入燭火。南瓜的金黃澄色,現在已成為萬聖節的代表顏色了。這個季節上街,你會看到所有的櫥窗都以橙色系列來裝飾。
  萬聖節對小朋友來說,最有趣的,莫過於將自己裝扮成一群愛鬧事的小鬼,去敲鄰居的門,挨家挨戶要糖果。一見面就說「Trick or Treat」,意思是你要給賞還是要我這個小鬼來搗蛋。萬聖節在家門口擺個南瓜,即表示歡迎小朋友來要糖。
  萬聖節講鬼故事,也是一項古老的習俗。人們喜歡相互傳說、吹噓在十月三十一日晚所見的奇異景象,也喜歡在萬聖節之夜算命預測未來。美國人和中國人,觀念有許多不同點。在鬼節的慶典上,就有著更明顯的差別。在台灣,過中元節,家家戶戶誠心敬意地祭拜好兄弟。中國人是敬鬼神而遠之,也很忌諱把鬼字說在嘴裏。七月出門,都會被特別叮嚀凡事要小心。在美國,過萬聖節,不僅許多人家將骷髏掛在大門口,南瓜也刻得面目猙獰,並將自己扮巫婆、扮惡鬼,自娛娛人,不但不覺得恐怖,反而非常好玩。
  南瓜對一般人來說,代表年度的豐收,對我來說,卻藏有一份深深的友誼。
  剛到美國那年,在外子的學校安排下,理查一家成了我們的招待家庭。我們在美國的第一次萬聖節,就是在理查家過的。在理查家過節,令我印象最深刻的是,他們家擺放在屋內每個角落的南瓜燈,閃閃爍爍,簡直像一座南瓜城。每顆南瓜都雕得那麼精美、迷人,我們都好喜歡,希望也能刻一個。理查夫人說:「刻南瓜燈嘛!一點都不難。」當場就教我們刻,那晚,女兒捧著自己刻的南瓜回家,興奮得久久不能成眠。
  理查是將軍,經常調動職務,他們已經搬離芝加哥好幾年,每年仍會從世界各個角落寄來問候的卡片,有一年信件來自義大利,有一年從瑞士寄來。
  又是南瓜季節,雕刻刀把玩在手上,雕著摟著,不經意的我竟計算起,這是我來美國後刻的第幾個南瓜了?我忽然憶起第一次刻南瓜燈的情景,也思念著理查一家人,不知他們現在在世界哪一個角落?

Wednesday, October 28, 2009

一隻受傷的叉角羚       

黃石公園內一隻受傷的叉角羚,仔細看,牠的脖子有一道傷口

  車子在黃石公園的山區緩緩而行,一隻叉角羚迎面走來,橫跨馬路,慢慢走向山坡,這是我第一次這麼清晰地看見叉角羚。
  叉角羚體態健美,身著棕白花紋的皮外套,溫馴、優雅、含蓄的外型,讓人情不自禁地喜愛上牠們。可惜牠們的個性內向害羞,稍有一點動靜,就會被驚嚇到。有人說叉角羚出生一小時以後,就跑得比成年人還快,快速奔馳,可以說是牠們求生與逃生的本能。叉角羚一小時能跑六十哩,算是北美洲跑得最快的哺乳動物了,大概只有參加比賽的賽馬才能跑得這麼快。
  幾天以前,我們開車在草原上,追逐一隻叉角羚,目的只為了要靠近一點,看看牠的長像。但是牠飛奔的速度和那種驚慌的樣子,讓人看了覺得很不忍心。我們如果鍥而不捨的追逐,就有侵犯動物隱私權的嫌疑了。後來,我們將車子停靠路旁,遠遠地看牠消失在濃濃密密的灌木叢中。
  這隻叉角羚看見我們的車子停下來,並沒有機警的逃走,只是靜靜的站著,低頭背對著我們。我迅速取出相機,按了兩下快門,因為怕驚動牠,我不敢繞到牠的面前。相片沖洗出來,我才明白牠為什麼不逃走。牠受傷了!在牠的脖子上有一道明顯的傷痕。
  這道傷痕讓人看了心疼,是獵人為了尋樂,在牠的脖子上狠狠射擊一槍呢?或是其牠的野生動物餓了,想飽食一餐,才咬牠的脖子一口?這隻叉角羚一定是經過一番搏鬥,才獨自逃到這個山區。看來牠是疲累了,可是牠仍然顯得那麼勇敢堅強。
  我很慶幸自己在廣漠的山區,這麼清楚又近距離的看見一隻叉角羚;但是看見照片以後,我的心情卻又陷入一種無言的悲傷。牠不逃走,是因為牠已經受傷了。原本,牠應該與人們遠遠的保持一段距離,就像前幾日我們追逐的那隻叉角羚。唉!我的幸運竟然是牠的不幸換來的!失去了往日奔騰在原野上的光采,在山區踽踽獨行,牠也會有寂寞、孤獨的感覺嗎?
  我很想把這張照片寄給黃石公園管理局,讓他們知道公園內有一隻這樣受傷的叉角羚,但是想想又作罷。據黃石公園內的報紙記載,去年有一隻灰狼被處死刑,因為牠不乖,偷吃並且咬傷公園內一些野生動物。如果因為這張照片害一隻灰狼或棕熊被處死,那也不是我所樂意見到的事情。畢竟,野生動物有牠們自己的生態循環方式,不是人力所能左右的。

Wednesday, October 21, 2009

秋風吹起,又是楓紅時節





  今年芝加哥氣候有點反常,才十月,大衣已經穿上身,夏季一過,驟然進入寒冬,室內冷氣才關,馬上就開了暖氣,本來以為今年看不到秋景了,沒想到,前幾天到芝加哥植物園逛一圈,依然拍到幾張美麗的紅葉,也許天寒,人少,日本花園顯得特別恬淡清靜,卻別有一番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