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uesday, April 21, 2009
龍柱之美
那天,我和女兒一起到鹿港龍山寺,在後殿一個靜謐的角落,我的目光被一縷輕煙所吸引。斜照的陽光像一層透明的薄紗,輕煙緩緩從中穿透。我的視線隨著煙圈向前移,落在石雕的龍柱上。龍身凌空而降,蒼勁有力的沿著柱體迴旋。靜態的石材彷彿充滿了生命力,呈現出一股飛躍的氣勢。
我拉著女兒順著龍柱繞一圈,體驗龍柱在陽光照射下帶給我們的視覺感受。
我告訴她,我喜歡立體的美,雕塑,就是一種典型的立體美。這對龍柱石雕,色澤灰沈,刻工犀利,不管從任何角度來欣賞,都能感受到它的肅穆與震憾。
雕塑作品會隨著角度的改變,產生不同的造形、明暗,甚至輪廓的大小也會跟著感官而移轉。我教女兒繞著龍柱旋轉的時候,先將視線停駐在一個面,再快速移轉到下一個面,這樣會產生一種很特殊的效果,好像在短短的時間內,就同時看見一系列的畫面。
我又告訴女兒,我喜歡在有陽光的日子看雕塑。
陽光,能讓作品產生奇妙的光影變化。光與影,雖然只是黑與白的對話,卻讓人產生無窮的幻想。亮時華麗,暗時詭異。有時安詳,有時深沉;有時讓人興奮無比,有時又讓人覺得悲傷抑鬱。
女兒靜靜的聽,我簡單的描述。她彷彿全明白,只說喜歡台灣,喜歡龍山寺。
龍山寺的格局宏偉,雕刻精緻,是國家第一級古蹟,也是台灣現存最佳的清代傳統建築。寺廟中的三對龍柱,風格迥異,代表了三個不同年代的雕刻。
三川殿前的龍柱,完成於道光年間,是清朝初期的作品。一邊龍頭在上,直飛入天;另外一邊龍身朝下,龍頭回轉。翻天覆地的雕法,造型渾厚、粗獷、樸實,充滿純淨、圓融的美感。
拜亭的龍柱,雙龍由天而降,龍足在地,龍首昂起,為咸豐二年(一八五二年)所刻,是清朝中期的作品,刻工比三川殿的龍柱細膩,裝飾的手法雖然加強,但是仍然保持道光年間的風格。這兩對龍柱的石材都是大陸泉州的白石。
龍山寺的後殿在一九二一年曾遭大火焚燬,到了一九三八年才重建,所以後殿的建築風格與前殿、正殿顯著不同,龍柱的雕法也不一樣。這對龍柱的轉折起伏變化很大,龍頭凸出柱身許多,刻痕繁複華麗,由台灣的觀音山石所刻成。
我們看龍柱,也抬頭看簷下的畫棟雕樑。香煙裊裊,繞著龍柱旋轉,沈沈的香在風中散開,傳遞著寺廟凝重、莊嚴的氣息,讓人覺得舒適、安逸。
那是一個令人難忘的午後,我們母女在龍山寺,圍著一根龍柱談雕塑,一起欣賞古寺迷人的精緻藝術。陽光下,女兒凝神靜聽的神色,竟然也美得有如一尊雕塑。
Sunday, April 5, 2009
認知與體諒
父親生性浪漫,母親則是一個腳踏實地的人。
前幾天我們姊妹與母親閒聊,媽提及一件往事,她說如果有機會再到鹿港,她最想做的事,是到夜市吃一盤蚵仔煎。年輕時,她與父親同遊鹿港。母親早聽說鹿港的蚵仔煎遠近馳名,來到鹿港,她衷心盼望的,就是到夜市吃一盤蚵仔煎。用餐時,父親卻帶她到一家規模不小的餐廳,點了一盤炒竹筍、一盤小魚乾、一盤蕃薯葉之類的青菜,幾道小菜,花掉兩千多元,然而,她盼望已久的蚵仔煎,竟然沒吃到,這事讓她至今仍耿耿於懷。
母親自幼在農家長大,老家的三合院,周邊種滿竹筍,蕃薯葉更是滿地都是,炒竹筍、蕃薯葉對她來說,早已吃膩了,好不容易出個門,竟然還要吃這些,能不嘔嗎?更慘的是,餐桌上還有一道老闆特別推薦的小魚乾。我小時候,父親調到濂洞國小,濂洞濱海,也算是個小魚村,當地,最廉價的菜色,恐怕非小魚乾莫屬了。她第一次到鹿港,滿心只想嚐嚐當地的名產,卻不能如願,她心目中的廉價小菜,卻要花大錢,這趟旅遊,是不是非常不值呢?難怪已過幾十年,她依然還在責怪老爸的不體貼。
祖父是校長,父親的一雙手,不會種田,卻能彈琴,會畫畫。老爸個性外向,極愛古典音樂,他會帶我們去看「屋上的提琴手」、「一曲難忘」這種電影,帶我們到基隆看輪船,到台北植物園賞荷花,到故宮看畫、看青銅,他教姊姊演話劇,教我彈鋼琴,他的浪漫,我們姊妹最清楚,我們不用負擔家計,很能享受他的浪漫,但是老媽不同,為了生活,她要斤斤計較花用的每一分錢,幾十年前的兩千多元,那是一筆龐大的數字。
姊姊聽了媽一番話語,告訴母親:「媽!不要怨他了,老爸是個浪漫的人,他要給妳的,一定是他認為最好的,他看妳平日任勞任怨忙家務,難得出遊,帶妳上餐廳,一定有他的用心,妳卻誤會他,沒有體諒老爸的好意。」
姊姊接著說了一個小故事,一段當年她住在菲律賓時的記憶。
當年姊夫因工作關係,全家搬到菲律賓。住家前,有一塊小空地,她利用那塊空地,種了些蔬菜,第一次收成時,她興奮極了,手握著一把又肥有嫩的空心菜,讓她頗有成就感。菜炒好後,她特地為佣人留了一大盤,她要與佣人分享耕作的成果與收成的喜悅。
沒想到佣人吃飯時,看到那盤擺在眼前的空心菜,眼淚竟簌簌流下來,她哭訴,我在家天天吃空心菜,我以為來到你們家工作,我能吃到較好的東西,沒想到你一樣給我空心菜吃,難道我一輩子都得這麼苦,一輩子都得吃空心菜?
原來佣人在非常貧困的家庭長大,從小衣食匱乏。空心菜是最容易種植的菜,到處能存活,她家,什麼都沒有,只有像雜草般的空心菜。
姊姊說佣人這一番哭訴,讓她一輩子銘記在心。這事,讓她體會到,認知的不同,往往會讓結果產生極大的差異。你認為最好的東西,不見得別人也會喜歡。這事,也讓她學到,凡事,你得為對方的立場想一想。當兩人意見相左時,應該彼此溝通,也當相互體諒。
如今,父親臥病在床,無法為自己年輕時的浪漫辯解,我相信姊姊已經代他答辯。老媽呀!我相信您多年來的心結應該已解,下次再遊鹿港,我們一定會帶您去吃一盤蚵仔煎。
前幾天我們姊妹與母親閒聊,媽提及一件往事,她說如果有機會再到鹿港,她最想做的事,是到夜市吃一盤蚵仔煎。年輕時,她與父親同遊鹿港。母親早聽說鹿港的蚵仔煎遠近馳名,來到鹿港,她衷心盼望的,就是到夜市吃一盤蚵仔煎。用餐時,父親卻帶她到一家規模不小的餐廳,點了一盤炒竹筍、一盤小魚乾、一盤蕃薯葉之類的青菜,幾道小菜,花掉兩千多元,然而,她盼望已久的蚵仔煎,竟然沒吃到,這事讓她至今仍耿耿於懷。
母親自幼在農家長大,老家的三合院,周邊種滿竹筍,蕃薯葉更是滿地都是,炒竹筍、蕃薯葉對她來說,早已吃膩了,好不容易出個門,竟然還要吃這些,能不嘔嗎?更慘的是,餐桌上還有一道老闆特別推薦的小魚乾。我小時候,父親調到濂洞國小,濂洞濱海,也算是個小魚村,當地,最廉價的菜色,恐怕非小魚乾莫屬了。她第一次到鹿港,滿心只想嚐嚐當地的名產,卻不能如願,她心目中的廉價小菜,卻要花大錢,這趟旅遊,是不是非常不值呢?難怪已過幾十年,她依然還在責怪老爸的不體貼。
祖父是校長,父親的一雙手,不會種田,卻能彈琴,會畫畫。老爸個性外向,極愛古典音樂,他會帶我們去看「屋上的提琴手」、「一曲難忘」這種電影,帶我們到基隆看輪船,到台北植物園賞荷花,到故宮看畫、看青銅,他教姊姊演話劇,教我彈鋼琴,他的浪漫,我們姊妹最清楚,我們不用負擔家計,很能享受他的浪漫,但是老媽不同,為了生活,她要斤斤計較花用的每一分錢,幾十年前的兩千多元,那是一筆龐大的數字。
姊姊聽了媽一番話語,告訴母親:「媽!不要怨他了,老爸是個浪漫的人,他要給妳的,一定是他認為最好的,他看妳平日任勞任怨忙家務,難得出遊,帶妳上餐廳,一定有他的用心,妳卻誤會他,沒有體諒老爸的好意。」
姊姊接著說了一個小故事,一段當年她住在菲律賓時的記憶。
當年姊夫因工作關係,全家搬到菲律賓。住家前,有一塊小空地,她利用那塊空地,種了些蔬菜,第一次收成時,她興奮極了,手握著一把又肥有嫩的空心菜,讓她頗有成就感。菜炒好後,她特地為佣人留了一大盤,她要與佣人分享耕作的成果與收成的喜悅。
沒想到佣人吃飯時,看到那盤擺在眼前的空心菜,眼淚竟簌簌流下來,她哭訴,我在家天天吃空心菜,我以為來到你們家工作,我能吃到較好的東西,沒想到你一樣給我空心菜吃,難道我一輩子都得這麼苦,一輩子都得吃空心菜?
原來佣人在非常貧困的家庭長大,從小衣食匱乏。空心菜是最容易種植的菜,到處能存活,她家,什麼都沒有,只有像雜草般的空心菜。
姊姊說佣人這一番哭訴,讓她一輩子銘記在心。這事,讓她體會到,認知的不同,往往會讓結果產生極大的差異。你認為最好的東西,不見得別人也會喜歡。這事,也讓她學到,凡事,你得為對方的立場想一想。當兩人意見相左時,應該彼此溝通,也當相互體諒。
如今,父親臥病在床,無法為自己年輕時的浪漫辯解,我相信姊姊已經代他答辯。老媽呀!我相信您多年來的心結應該已解,下次再遊鹿港,我們一定會帶您去吃一盤蚵仔煎。
Tuesday, March 24, 2009
奇妙多變的沙漠
幾年前的八月溽暑天,我和朋友到美國西部旅行。路經懷俄明州的時候,在地圖上看見一塊標示為「紅沙漠」的區域,旅遊手冊上並且作了簡介,提到紅沙漠有許多野馬。為了一睹成群野馬在沙漠奔馳的壯觀景致,一群人就浩浩蕩蕩開著小旅行車,按圖索驥尋找紅沙漠。現在回想起當時的情景,心中著實為我們的冒險精神捏了一把冷汗。
我們從還有人煙的城市開車到幾乎無人的荒郊,最後碰到的一個城鎮,鎮上的總人口數是二十五人。車子東轉西繞,好不容易找到一戶看似商店的人家,大夥興奮的拿出地圖問路,沒想到卻被澆了一頭冷水。
老闆挺有誠意的告訴我們:「別去了,老實說,紅沙漠是個什麼鬼地方,連我們這個村子的人也不曉得,聽說前幾天有人進去就出不來了;再說,你們開這種車也不適宜在沙漠行走。野馬嗎?或許有吧!不過也不見得碰得到呢!」
對於興致勃勃來到這個小鎮的我們,這樣的答案怎能令人滿意呢?裝滿幾桶水以後,大夥還是毫不猶豫的尋路前往。
車子漸行漸遠離小鎮,仰頭只見漫天黃土飛揚,塵沙像怒海中的波濤,浩翰無邊滾滾而來。路,不見了。眼前是寸草不生的重重沙丘。熱氣彌漫在視野所及的每個角落,整片原野充滿無助的死寂,讓人恐懼。我們像掉落在茫茫的無情大海中,找不到航向的終點。最後,我們折回,連紅沙漠的入口都找不到,更別說尋找想像中在荒漠奔馳的野馬。這是我對沙漠的一次深刻印象,還在路途中,就感到它的危機四伏與荒蕪、蒼涼。
三月,我來到南加州的Anza-Borrego沙漠,有機會與沙漠景觀再度結緣。同樣是「沙漠」探險,在我的視覺感受上,卻有了出人意外的驚奇。這次,我發現沙漠是一片生意盎然的有情世界。沙漠中的動物、植物,各有一套令人心動的生存法則:炎陽下,鳥類群集,在仙人掌叢中築巢而居;石縫裡,昆蟲孳生,幾隻蜥蜴探頭探腦在岩面享受日光浴;繁花似錦,舖滿大地,綿延千里。沙漠,竟像一個馨香瑰麗的花園。
為什麼兩次探訪沙漠,竟會有天壤之別呢?原來,是我走訪的季節不同。
一般說來,被認定為沙漠的條件之一,是年平均雨量必須在二十五公分以下。有些沙漠甚至幾年都滴雨不降呢!沙漠的氣候主要分為乾、雨兩季。在乾季,沙漠的確是荒涼肅殺的,但雨季一旦來臨,雨水喚醒了埋藏在地底的種子,一株又一株的植物在雨水的滋潤下,迅速成長、開花、結果。沙漠的雨季雖然只有短暫幾天,但是整個大地卻變得生氣蓬勃。事實上,沙漠中每一平方公尺的土地,都埋有萬千顆種子,這些都是雨季後快速生長的植物結下的。這些種子大都具有堅韌的外殼,可以熬過長期的乾旱。每一顆種子都蘊藏著一個小生命,期待下次雨季的來臨。
聖嬰現象,讓平常乾旱、燥熱的南加州,不僅下了幾場冬雪,同時也在春天帶來豐碩的雨量。聽當地人說,Anza-Borrego沙漠呈現的百花怒放美景,還是三十多年來罕見的現象。在乾旱的年頭,沙漠中有許多植物甚至不長葉子,或只開少許的花。
兩次的沙漠探險,觸動我記憶深處的,是自然界的奧妙與多變!有溫柔與多情,也有可怕與危險!
Thursday, March 19, 2009
沒在湖裡的村落
阿姆坪,一般人對它的印象是,青山綠水環繞,遊艇川梭其間,露營區、遊樂場、活魚館子加上幾家觀光旅店。的確,現在的阿姆坪就是這個樣兒,可是我童年記憶中的阿姆坪,卻是個農夫田中忙,稻禾隨風搖的小村落。
兒時寄住在外婆家,平常日子,我總是愛跟著小舅舅到處捉泥鰍捕青蛙,河中撈蝦,上山採茶,下田插秧。對一個四、五歲的小孩說來,這樣的生活已經稱得上多采多姿了。然每聽到外婆要去阿姆坪,我馬上翻臉不認人,全然忘卻了小舅舅平常對我的照顧與疼愛,纏著外婆,一定要跟著去阿姆坪。
阿姆坪有座廟,年節外婆總要到阿姆坪廟上香,雞鴨魚肉裝滿兩個大提藍,一根扁擔肩上挑,我就跟在後頭晃呀晃,晃了好幾個小時,來到阿姆坪。當年交通不便,從百吉到阿姆坪這一段,只能靠著雙腿努力向前走,對我來說,阿姆坪是個躲在群山峻嶺中,很有人情味的小村。平常我像一隻井底蛙,生活的圈子總是侷限在竹林圍繞的三合院,遠訪阿姆坪,大大地拓展我當時的視野。在那兒我認識了賣糖葫蘆的小販,唱歌仔戲的花旦,賣香的阿婆,還有許許多多沒見過面的小朋友。
農家平日忙,上香的日子卻是神聖又尊嚴的,祈求風調雨順五穀豐收外,也一定要請些班子唱幾齣戲。外婆總是上過香後,先買支糖串李子讓我解饞,然後拉著我坐到戲台前看歌仔戲。外婆算得上是戲迷,就是閉著眼睛也能聽戲,我對戲則完全外行,看戲只看熱鬧,武戲有些打鬥翻滾場面,我還能接受,文戲則苦了我。這時我就會隱到戲台下,看角兒將一層層厚厚的粉往臉上抹,我對那些花花綠綠的戲服也挺有興趣,即使偷摸一下掛著的鬍鬚也能讓我心滿意足。後台的一切我都喜歡,唯獨不愛坐在前台看戲。看過戲後,外婆會去收回那些祭拜的牲品,扯隻雞腿讓我抓在手上,扁擔一挑,打道回府,這一走又是好幾個鐘頭。雖是一條小小的黃土路,沿途卻種滿了綠油油的稻田,我們也會經過滿山黃澄澄的橘子園和木瓜園,還可以邊走邊採野花,我最喜歡紫色的酢漿草花,捧得滿手都是。黃土路旁有條小溪,溪旁長滿白色野薑花,野薑花盛開時,整條路散著一股香氣。
石門水庫建好後,這個村子沒到水底了,村民大都遷居他處。聽說有些農民改行在湖面上駕駛遊艇,有些轉業當起活魚餐廳的老闆。那座廟到底遷移了,或是一起沒到水底,我就不知道了。後來百吉也蓋廟了,外婆上香就不用再走那麼遠的路。年紀稍長我再去阿姆坪,是隨著大舅去釣魚。放眼望去,只見一片澄藍的湖水,已不復見當年的村落。
有一年暑假,我回外婆家,聽說要到阿姆坪遊湖上香,我又跟著去了。那場面真是浩大,阿姆坪碼頭聚滿人潮,至少有三十艘遊艇載著進香客及舞龍舞獅隊伍,船上鑼鼓喧天,鞭炮不斷,是一次令人難忘的湖上廟會。船隊遊湖至石門水庫後,又折回某定點讓大夥上岸,記得走一段山坡路,到一座廟吃素食,吃過點心休息一陣後,又再度上船遊湖。同樣是阿姆坪上香,與我幼時邊走邊採野花的情景已經截然不同。
水庫的興建,不僅為北部地區帶來水力與電力的方便,週邊旅遊業的興起更為當地的居民帶來財富。當年的黃土路,如今是鋪上柏油瀝青寬廣的環湖公路。
這麼多年來,每一回我踏上阿姆坪,都會有不同的感受,它像個千面女,不斷地更新它的容貌,原本是一個清秀的山村姑,純樸無鉛華。觀光飯店與無數遊樂場興建後,它給人的感覺,仍是水波蕩漾,但覺得畫眉的筆,顏色著得過濃,少了一份清純。站在阿姆坪碼頭,我常會想起那個沒在湖底的村落,那個早已被人遺忘的村落。有時我會想,歷史是什麼?被人遺忘,逐漸消失的東西就是歷史嗎?
我的童年如沒在湖裏的阿姆坪村,是永遠消失了。
Tuesday, March 17, 2009
老
前幾天,要出門,額前的一撮白髮任我怎麼梳也掩蓋不了,突然想起好友私下傳授的方法,於是拿起睫毛膏,往髮根刷幾下,果真暫時瞞過自己的雙眼,女兒在旁看了哈哈大笑,我說:「這是雪梅阿姨的秘方」,女兒笑得更大聲了:「媽媽,你們這些『老』女人呀!怎麼trick 那麼多?」
女兒如此抬舉,稱我是老女人,我覺得滿驕傲的,至少她明點了兩項事實,我走過的歲月比她多,我人生的歷練比她豐富。我不覺得老有什麼不好,那是一種成熟的象徵。
很多朋友都說我脾氣好,我的好脾氣大概是遺傳自我媽媽,她又遺傳自我外婆。我媽有點脾氣,但她有基督信仰,所以凡事以愛包容,也就心平氣和。我外婆是凡事都往好處想的人,所以這世界上沒什麼事情好讓她生氣。我外婆八十幾歲的時候,我還是覺得她很美,因為她的心境永遠年輕,她能接受任何新的事物、概念,經常與我們談笑風生。老,一點都不對她造成威脅,慈愛散發在她的臉上,臉上的皺紋讓她顯得既成熟又優雅,讓我們每個人都好愛她。
老的定義,其實很籠統,就像我女兒認定我是老女人,但在我媽的眼中,我可是永遠長不大的女兒呢!當然,人的體力是無法與歲月抗爭的,但是歲月,卻能讓人顯得更有智慧,更具魅力。只要心情不老,何需擔憂臉上的皺紋,頭上的白髮呢!
如果有人說你老,你應該感到自豪,因為你已經開始受人尊敬,你已經有足夠的經驗能與他人分享。
Saturday, March 14, 2009
營造一個藥草花園
台中自然科學博物館眾多展覽廳中,我最喜歡「中國科學廳」,它展現了老祖先的創造力與智慧,讓我們明白古老中國在農業、醫藥、建築,及各種科技上的成就。
這個廳裡展示的中藥藥材林林總總,廳外,開闢的一片藥草花園,更吸引我,當仔細看了那些花草後,我驚異的發現,許多不起眼的植物,竟然也可以拿來藥用。
我到博物館的商店閒逛,看到一本書「藥用植物拾趣」,我稍微翻閱,馬上就買下。這本書由「國立自然科學博物館」出版,印刷精美,圖文並茂,作者洪心容,中國醫藥學院附設醫院中醫師,黃世勳,仁德醫護專校講師,這對夫婦共同為自然科學博物館簡訊撰寫「藥用植物系列」專欄多年。此書即是集結專欄的文章而成。
作者以簡潔的文字介紹每一種植物,然後說出它們在中藥上的用途,文簡意賅,加上精美照片的陪襯,讓我愛不釋手。許多植物,我經常看到,卻叫不出它的名稱,即便知道芳名,也不知道它能入藥。像檳榔、龍眼、荔枝、榕樹、楓香等樹,雖耳熟能詳,卻不知它們的藥用價值。看了短文敘述,再對照相片,隨即一目了然。喜歡觀察植物的我,有了這本書,彷彿多交了一個朋友,隨手翻閱,既賞心悅目,又可增進中藥常識。
例如:我們在台灣常見的煮飯花,原來它有一個美麗的名字叫「紫茉莉」,它的花香還有麻醉、驅蚊的效果。台灣民間習慣取其塊根入藥,稱「七娘媽花頭」,以生品切片,並與瘦肉,米酒頭加水共燉,內服對於胃潰瘍、胃出血具奇效。又如:蓮即為荷,全株各部位皆可入藥,其成熟種子稱「蓮子」,是四神湯的組成藥材之一,自蓮子取下的胚牙稱「蓮心」,可清心、止血,其根莖為「蓮藕」,能益血、開胃、治虛損,而花蕾稱「蓮花」可煮蓮花茶,能養顏美容,治跌損嘔血,花托為「蓮蓬」,藥材名為「蓮房」,有活血、止血、去濕之效。「五爪金龍」原來就是牽牛花,其葉常呈指狀五深裂,看似龍掌的五爪,又藤蔓盤纏如金龍,故得名,其根或莖葉有清熱、利濕、解毒之效。軟枝黃蟬雖然有毒,但它使用得宜,也可治病,有消炎,袪濕等效用,例子不勝枚舉。這些,都是我閱讀本書後,才懂得的,非常有趣。
這本書的目的,並不是要每個人都成為中藥專家,作者只是將他們所知道的藥用植物,介紹給大家。作者在序中題到「務求讀者在輕鬆愉快的情況下,很快的認識每棵藥用植物的名稱來由、歷史角色、生長形態、現代研究、藥用或實用價值等」。我閱讀以後,雖然一時記不來各種植物的藥效,至少,對於中藥藥材的來源,有了初步的認識。
本書共介紹一百多種藥用植物,看完這本書,我興起一個念頭:春神即將來臨,我應該也來營造一個藥草花園。我的庭院,本來就植有牡丹、曇花、百合、枸杞、茴香、桑樹,加上蔓地叢生的蒲公英、馬齒莧(豬母乳)、小飛揚(乳仔草)、車前草、火炭母草(台語發音:秤飯藤),我再種些雞冠花、千日紅、石竹、紫茉莉、鳳仙花、荷花、忍冬、桔梗、石榴、萊菔(白蘿蔔)、扁豆、茼蒿,讓這些花花草草共聚一堂,既可美化庭院,又有新鮮疏菜可食,朋友來訪,還可以藉此炫耀一下中國草藥的神奇與功能,何樂而不為?喜愛花草的朋友們,何不也來共襄盛舉呢!
Tuesday, March 10, 2009
孤寂的親情

看到電視上播出的一小段訪問,讓我感慨萬千。
記者在一堆花花綠綠的帳蓬間穿梭,尋找願意接受訪問的人。這些帳蓬搭建的地方,不是露營區,住在帳蓬中的人,不是來渡假。小小的帳蓬,是唯一他們僅僅剩下能避風寒的地方。
經濟蕭條,許多人失業後,繳不起房貸,房子被銀行扣押後,成為無殼蝸牛,變成無家可歸,這些人就這樣帶著帳蓬,來到這裡紮營。這裡不是難民營,情況卻也相差無幾。
住在帳蓬的人,看得出來,有些也曾經在各行各業活躍過。接受記者訪問的一位女士,說她現在仍經常打電話和兒子聯絡,但是兒子並不知道她住在這裡,不知道她的情況那麼慘。記者問,如果讓兒子知道,兒子會幫助她嗎?她回說她不願增加兒子的負擔。另一位先生說他有五個孩子,但他也不願意去打擾他們,當然也沒有任何一個孩子知道他現在住帳蓬。
這是美國社會嗎?我不知道這算是親子之間的疏離,還是美國老人的有夠獨立?
我相信在中國社會,這種情況不可能發生,父母上了年紀,當兒女的,就算生活再苦,也會盡撫養之責呀!即使沒有住在一起,也會定時問候,至少要知道父母安然無恙。兒時,父母養育、栽培我們,父母上了年紀,兒女善盡孝道,也是理所當然呀!「孝道」是中國人的哲學觀念,因為有這樣的觀念,所以我們身體力行,尊敬長輩,關愛父母,都是很自然的事。
美國人從小就被訓練獨立,凡事不依賴,孩子離家以後,就遠走高飛。過於獨立,過於尊重個人隱私,也造成人與人之間的關係非常疏離,父母不願麻煩子女,子女也不主動關懷父母。父母流浪在外,搭起帳蓬,孩子竟然都不知道,這是一個什麼樣的社會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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