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nday, November 9, 2008

火車之旅

從修道院腑瞰,是哈德遜河,河對岸是紐澤西

Cloisters修道院一個角落,修道院是紐約大都會博物館系統的一部份,裡面所有的展覽和建築物本身都是屬於大都會博物館,藏有很多中世紀的雕刻及畫

紐約大都會博物館

註:
  那一年,女兒放假,母女倆閒來沒事,我遂有了搭火車到紐約看甥女凱鈺順便旅遊的念頭,原本想要買臥舖的車箱,沒想到票價貴得驚人,比機票還貴。後來我們買了普通車箱的座位,一上火車後,才意外的發現,座位舒服極了,空間非常大,椅子展開,幾乎可以平躺,另外還有餐車、觀景車,你愛到哪一個車箱,就逛到哪一個車箱,無拘無束。
  我相信很多人沒搭過長途火車,現在交通太方便了,近距離自己開車,遠距離搭飛機,長途火車,地位已逐漸被其他交通工具所取代。那一趟火車之旅,我們先從芝加哥到費城,再從費城轉車到紐約,回程,由紐約到華盛頓D.C.,再由D.C.轉車回芝加哥。
  我們在費城欣賞建築華美的火車站,到紐約看百老匯劇「孤星淚」,在中國城溫暖我們的中國胃,搭地鐵欣賞紐約街容,花一整天徘徊在古根漢美術館,到中央公園閒蕩,看黑人跳街舞,到時報廣場人擠人,將近十天的假期,我們就在搭車、遊蕩中渡過。
  如今回想,母女能有一段這樣的時光,悠閒逛街,彼此照顧,分享歡笑,其實是很溫馨的,旅遊中,有個知心伴侶,人生,夫復何求!

  是一種懷舊的心情吧!讓我有了長途火車之旅的構想。女兒放寒假,趁著她的假期,我們母女倆遂結伴,一起到東部玩一趟,目的地紐約。從芝加哥到紐約,在車廂的時間就佔了二十二個小時,但是能坐在車中,體會時光慢慢流逝的感覺,未嘗不是一種幸福呀!有多少人能有這樣的時間與閒情呢?
  女兒上了大學以後,在校住宿,偶爾回家一趟,總是行程匆匆,我們去學校看她,她也是忙著功課。這趟火車之旅,讓我們母女在各自忙碌的生活中擁有一段獨處的時光。隆隆車聲中,女兒倚偎著我靜靜閱讀,有時她也熟睡,看著她俏麗的模樣,讓我覺得非常溫馨。
  如果沒有搭過火車,也會對它有一種憧憬吧!沒有止境的軌道,帶著旅人的心尋夢。坐在車廂中,睜開雙眼,就能飽覽湖光山色,流動的景致,觸動的豈僅是視覺的感受,呼嘯而過那一瞬,彷彿塵世的紛紛擾擾,都在眼前成為風景流過。  
  我們搭乘夜車由芝加哥出發,天微亮時,已過了俄亥俄邊界,進入賓州。晨霧中,一艘艘運貨的大郵輪,載浮載沉於緩緩而流的俄亥俄河上,一輛長長的運煤列車,從旁以龜行的速度駛過,約有一百多節車廂吧!從俄亥俄州的克里夫蘭,到賓州的匹茲堡一帶,是美國主要的重工業城鎮,沿途工廠林立。經由鐵路及河道,將煤炭、鋼鐵和其他原料從礦區、港口運往工廠,而工廠的製成品,也大都依靠貨輪及火車的運輸,才能達到消費者手中。一百多節的貨運列車,光是想像就夠壯觀了,其實,像美國這樣一個主要依靠鐵路發展出來的國家,貨運列車,不過是它工業發達的一個註腳。
  看到運煤列車,我憶起兒時曾經住過的小山村─濂洞。金瓜石、濂洞,是當年「台灣金屬礦業公司」所在地。由台金公司所經營的「金瓜石線」輕便鐵道,主要的功能是用來載運礦石,有些班次也連接一、二節車廂載客。雖稱金瓜石線,它的起點卻在濂洞。小時候,我們都稱行駛在輕便鐵道上的蒸汽火車為五分車。也許你沒有聽過五分車,但是對於一個嚮往城市的小女孩,五分車猶如一扇廠開的大門,它不只運煤、運金礦,也將女孩的心,經由濂洞、庚子寮、深澳、運往基隆的八尺門。對於年紀小小的我,八尺門已經算是城市了。我曾經多次一個人搭乘五分車到八尺門,在漁港吃碗尤魚羹,看一天的漁船,聞一天的海腥,再搭乘原班車回濂洞。回想起來,這大概就是我愛好旅行的緣由吧!當我走過許多國家,遍覽各地名勝古蹟後,對於這樣的旅遊雛型,我反而深深懷念。這條頗有「海味」的「金礦鐵道」,早已步下舞台,成為歷史。如今,沿著北部濱海公路而行,除了消失的鐵道以及蒸氣火車頭,海風依舊,而我,童年時嚮往走出小小世界的美夢也依然未變。
  火車抵達匹茲堡,女兒還在睡夢中,我搖醒她,到餐車吧!旅遊最大的樂趣之一,莫過於丟開鍋碗瓢盆,仍能享用精美的餐點。餐車猶如一間流動的小餐廳,侍者和藹可親,引領我們到一個明朗的窗口坐定。賓州的原野,剛剛覆蓋一層新雪,河面雖已結冰,仍能清晰見到薄冰下溪水潺潺而流。野鳥、藍天、白雪、枯枝、綠水,如詩如畫的意境,搭配桌前精緻的美食與咖啡,猶如一席自然中豐美的饗宴。
  旅途中,最令人留連忘返的,莫過於坐在觀景車廂(Sightseer Lounge)中發呆。這個幾乎都是玻璃組成的車廂,所有的座椅都能旋轉,座椅旁還配有小茶几,車內並提供漢堡、三明治等簡便的餐點,以及咖啡、可樂等飲料。在這裡,旅客可以無拘無束的聊天、無所事事的閒逛、拿著書本暴露在陽光下閱讀。面對落地窗,我選擇讓腦中呈現一片空白。我意外發現,當一無所有的時候,更能重新接納所有的事物。我從來沒有認真看過夕陽,但是此刻,我是那麼清晰又仔細的欣賞它的美。紅色的霞光穿過銀白的樹林,照耀在一望無際的田野,成群的野鳥凌空飛越。原來世界這樣絢麗,為什麼我經常將它等閒錯過呢?夜深時,我仍捨不得離去。坐在窗前,靠著月光、雪色,我亦能隱約見到懸凝在石壁間的雪柱;偶爾行經小鎮,總會有明亮的燈影,照滿山城;有時看見船隻沿著河岸緩緩前行,有時也會撞見冒失鬼開著快車飛馳而過...我沉迷在這樣的氛圍中,不知道火車已經開到何處。
  在車聲的律動中,從黑夜到黎明,由日出又日落,火車穿過中部大平原,越過東部的丘陵地,沿途或經工業大城、平庸小鎮,或經田疇平野、河谷山坵,每一刻,都讓我有豐碩無比的感受。
  火車快要進站時,女兒以半命令的口吻對我說:「媽媽!你坐著不要動,我的力氣比你大,架上的行李由我來拿。」那一瞬,我覺得孩子長大了,女兒的貼心,讓我心滿意足。旅途中最大的安慰,莫過於有個貼心伴侶同行呀!
  朋友們知道我要搭火車到紐約時,直覺的反應都是「你瘋了!搭飛機只要兩個多小時的地方,你竟然要去耗它一整天」。當火車抵達紐約那一刻,我內心充滿愉悅與歡欣。朋友們怎麼會明白,火車之旅,其實是一趟豐富的心靈之旅!

Wednesday, November 5, 2008

溫馨的大學城-莪巴那.香檳      

象徵通往大學之路的 ALMA MATER 雕像

校園內莊嚴典雅的建築,充滿學術氣息

   看氣象預報時,我會特別注意伊州中部大平原上空浮動的雲層,偶爾看到厚雲層疾馳飄過,我的心會隨之一震,希望龍卷風不要在平原颳起,我無由地關心著覆蓋在雲層底下那個大學城-莪巴那.香檳的溫度與濕度。
  莪巴那.香檳距離芝加哥往南大約兩個半小時的車程。起先,我對於這個大學城的了解,都是來自資料的閱讀。女兒申請大學時,我把每一份招生簡章都讀遍,來自莪巴那.香檳的資料,只是其中的一份。因它離芝加哥不算遠,我們遂有了一邊旅遊順道參觀校園的念頭。那是個晴時多雲瞬間豪雨成災的日子,車子穿越中部平原時,大雨匯流,馬路成河,沿途的玉米田,早已氾濫成片片的沼澤,好不容易車子開到莪巴那.香檳,我們終於看到伊利諾大學(University of Illinois at Urbana-Champaign)的校門。那次的參觀校園之旅,僅止於看到校門而已,我們在校門口的停車場稍事停留,隨即又上路了,當時只想趕快逃離這塊災區。這場豪雨,使得女兒申請伊大的意願幾乎歸零。
  回到芝加哥後,女兒繼續寄表格申請學校,我也在電腦上將她申請的各校錄取標準及學費、生活費做成一張明細表。數字用表格一列,很顯然,伊大的報價最合理,雖然莪巴那.香檳上空的烏黑雲層在腦中揮之不去,然而純粹以經濟觀點來看,我多麼期望女兒能將伊大列為她的第一志願。
  女兒陸續收到伊大錄取及獎學金的通知後,我們心平氣和地與她溝通,她終於同意再度拜訪莪巴那.香檳。這是一次深度的知性之旅。我們走進校門內的世界,聆聽校方為準新生做的報告,我們也隨著工讀生逛校園。工讀生的聰明伶俐、親和有禮,校園內莊嚴典雅的建築以及濃濃的學術氣息,讓我印象深刻。陽光下,我看到女兒專注聆聽時綻放的笑容,我的心情也隨之開朗。
  女兒成了伊大的新鮮人,我也成了莪巴那.香檳的常客。去看女兒的時候,我經常住在離學校步行十分鐘的Jumer Castle Hotel。有時我會邀女兒到旅館與我同住,母女共享一頓豐美的古堡晚餐。有時夜半醒來,見她仍在燈下苦讀,雖覺不捨,卻也頗感安慰。這家詩意盎然的旅館,讓我心靈充滿溫馨。早春時候,冰雪載途,我會陪著女兒沿著旅館前的綠街送她上學;夏日炎炎,我就陪她到工學院的圖書館耗一整天;秋高氣爽,我們拾起飄落的紅葉一起欣賞;她上課的時候,我去逛校園內的美術館;她參加的樂團在音樂廳演奏時,我坐在台下分享她學習的喜悅。
  大平原在我腦海中,向來是綿延千里的黃豆、玉米田,挺立在田野中稀稀疏疏的穀倉以及成群的馬、牛、羊。莪巴那.香檳讓我對平原有了更深的印象,它除了擁有豐富的自然景觀,更像一位涵養豐厚的慈母,將浩瀚的知識在平原中孕育。
  一百多年前,莪巴那.香檳和美國中西部任何一個農村一般,處在一片草莽平原中,幾公里外才見到一戶人家。一八六七年,伊利諾州政府看中這片土地,便在兩鎮中間的空地上,創建伊利諾大學。伊大的創校,改變了平原景觀,使莪巴那.香檳成為聞名遐耳的大學城;伊大的學術聲譽,也讓莪巴那.香檳成為美國中西部的學術重鎮,來來往往的人潮中,有十九位諾貝爾獎得主,十六位普立茲獎得主,都住過這個溫馨的城市。
  美國早期的州立大學,主要在配合地方建設,多以農、工、師範為主。伊大也不例外,它最早是個農工大學,後來再向理科與人文、法、商等科系發展。如今,它的工學院與農學院依然在全美名列前茅。如果沒有伊大百年來的建設與發展,今日的莪巴那.香檳必定仍是一片荒原吧!
  翻開莪巴那.香檳的旅遊手冊,你會發現這兩個城市許多著名的景點都是伊大校園內的建築,像Krannert Art Museum,Krannert Center for the Performing Art,Assembly Hall,Memorial Stadium等。手冊中建議的旅遊路線也很另類,有一條路線是帶你參觀伊大的圖書館。你想圖書館有什麼好看的呢?但是莪巴那.香檳的居民可不這麼認為。他們告訴你,光是走馬看花逛遍伊大校園三十幾個圖書館,至少就要一整天的時間,若還要細看館內的陳設及瀏覽藏書,那就非得花上數年不可了。伊大圖書館藏書之豐,屢為當地居民樂道。的確,它超過九百萬冊的藏書量,在全美各大學術圖書館中,也僅次於哈佛與耶魯。
  大學城內,最特殊的莫過於公車的行駛路線,我曾經花了不少時間研讀厚厚的一本公車路線圖,終於明白在莪巴那.香檳搭公車,必定要選黃道吉日。學校上課的日子,城市的交通絕對沒問題,兩分鐘之內,一定會有一班公車,載你到任何你想去的地方。學校放假時,公車不是停駛,就是改道,兩個鐘頭內見不到車影是很正常的現象,此時只有自求多福勞動雙腿了。為什麼會有這種現象?其實只要了解城市的人口結構,也就不難理解。莪巴那.香檳不到十萬的人口中,伊大的師生及家屬佔了八萬左右。當地居民大概除了農民外,所有經營的事業都與伊大習習相關吧!
  在莪巴那.香檳,就算勞動雙腿,也是美事一樁。走在大學城的街道,花香、書香迎風襲來,讓人心曠神怡。我看到穿著實驗袍的老學者踽踽而行,我聽到年輕學子朗朗的笑語。鐘樓悠揚的樂聲,路邊無言的雕塑,都會勾起我無盡的思緒。走進莪巴那.香檳的任何一棟建築,不論是書局、圖書館、表演藝術中心、自然史博物館、美術館、體育館、學生活動中心、教學大樓,觸目所及,都讓我深深感受到文化與教育,有一種值得人們珍視的追求與價值。
  莪巴那.香檳是女兒成長過程中的一塊棲息地,她要在這邊研習新知、學習獨立、結交朋友、奠定未來的方向,她將在這邊體會什麼是研究的精神,什麼是學者的風範。
  我經常想念這個充滿文化氣息的大學城,但我深知,我不可能搬到那兒長住。羽翼豐滿的鳥兒,你當讓牠盡情飛翔。莪巴那.香檳是屬於女兒地方,做為母親的我,只能經常思念,偶爾陪伴。

Monday, November 3, 2008

讓她單飛

University of Illinois at Urbana-Champaign
The sculpture ALMA MATER serves as the " gateway to the University"
Locate on the corner of Green and Wright streets

Foellinger Auditorium
伊利諾大學校園一景

附帶一提,「成長不寂寞」書中兩位主角茵茵、雙雙,先後從這個校園畢業後,如今茵茵在伊大芝加哥校區醫學院學習做人工義肢,雙雙在普林斯頓大學研讀公共政策與行政,兩個女孩都是拿了全額獎學金,孩子的努力,也是兩個母親的安慰吧!


註:
  好友邱秀文在與我合著的書「成長不寂寞」的後記中,有一段話:「生孩子最痛,養孩子最累,教孩子最難。在海外,這最難還要加上面臨中西環境的不同和文化的差異。沒有人天生就會做父母,做父母和任何專業一樣,都需要學習。學習的來源,除了書本的理論,專家的指導,還來自和孩子的相處,日常生活的體驗。‧‧‧‧在教育孩子的過程中,除了痛、累、難,也有許多美好的感受和記憶」。
  我在「納許維爾的夜店」一文中,提及一位中年歌者,作一首歌,祝福即將上大學的兒子,歌曲中有母親看到孩子即將單飛的喜悅,亦有母親心中的掛念與不捨。
  寫「讓她單飛」的時候,女兒才進入大學沒多久,當她沈浸在新鮮人的愉悅時,我也開始體驗空巢的滋味,這篇寫的,正是我當年的心情。的確,在教育孩子的過程中,除了痛、累、難,也有許多美好的感受和記憶。
 
  女兒每天從學校傳e-mail 回家,告訴我們她上課的情形以及課外的生活,她的來信總是簡短幾句,像是「物理教授講課精采,人也幽默,如果同學提前離席,他會說,別管他們,那些大概是某人的爸爸或媽媽」、「你們一定很難想像四百個人一起上課的情景,非常壯觀,教室有三個大螢幕,教授的聲音透過麥克風傳來,有聲歷聲的效果」、「數學課雖是小班制,同學都是一些不愛講話的男生,上課時,全班靜悄悄」、「大學城很少看到紅綠燈,但是車輛都會禮讓行人,很有人情味」,「我喜歡這裡的生活,傍晚在校園散步,涼風吹來很舒服」。我讀著這些簡短留言,內心充滿愉悅與安慰,我知道,女兒已經展開一段全新的生活,過得多采多姿。
  女兒八歲時,跟著我們一起來美國,我永遠記得她背著一個大背包,手拉一箱行李的小模樣。一路上,她把那兩件行李照顧得好好的,乖巧得令人心疼。初來美國,由於語言的隔閡,她總是花上別人數倍的時間來學習。我送她到伊利諾大學的路上,她開玩笑的說:「媽媽,我小時候真的很聽老師的話,老師說上課不准講話,我就真的聽進心裡了,所以連老師問問題時,我都不敢回答」,她雖是玩笑的自我解嘲,卻也道出一段艱辛的學習路程。
  她那一段適應美國生活的日子的確寂寞。一群孩子在公園嘻嘻哈哈遊樂,卻不讓她參與,因為她不會說英語。在學校,老師主觀意識中,也認為她什麼都不懂,很少給她發言的機會。幸好,她學習的意志堅定,總算渡過那段不愉快的時光。
  印象最深刻的是有一回下大雪,我牽著她上學,風雪交加,舉步維艱,根本無法前進,我說:「別去了,我們回家吧!」她卻堅持要上學,央求我:「媽媽,我雖然聽不懂,但我還是要坐在教室聽。」那天送她到學校後,我單獨走回家,想到這個固執的小女孩,不知什麼時候才能聽得懂老師的話語,一時五味雜陳,竟忍不住淚水直流。
  有一天放學後,她帶著同情的語氣告訴我:「數學老師最辛苦,有幾個小朋友已經教好幾遍了,仍然聽不懂,老師沒辦法,還得重覆的一教再教,老師實在好可憐。」孩子的天真,逗得我直想笑,那一刻,我也的確非常開心,她的學習已經漸漸進入佳境,至少,她知道老師在講什麼了。
  從半句英文都不懂,到如今順利進入大學,女兒的確有一段不平凡的學習經歷。這些年來,我們所能做的,就是:陪她學習,給她鼓勵。鼓勵她多交朋友、上圖書館、參加社團活動、擔任社區義工。她彈琴的時候,我們在旁邊靜靜欣賞;她做功課的時候,我們陪著她看書;她遇到挫折的時候,給她言語的安慰;她發表意見的時候,我們當個忠實的聆聽者。
  那天,幫女兒把東西搬進宿舍時,腦中抹不去的,是她成長過程的點點滴滴。她曾經孤單的立在公園看別人玩耍,也曾經光榮的站在白宮草坪演唱;她曾經受到師長的歧視,也曾經上台領到至高榮譽的總統教育獎,畫面在眼前變得模糊,我仍不願相信這個在院中堆雪人的小女孩即將獨立,再也不需要媽媽鬧鐘了。思緒憂喜交集,猛一回頭,正巧看見一個男孩向父母道別,頻頻擦著淚水,這個孩子,也許從未離開過家吧!看著這個男孩目送父母離去,我亦有一股難言的不捨。
  我們離開學校時,女兒並沒有這樣離情依依,她是個堅強的女孩,從小到大都是如此。看她愉悅又自信的跟我們揮揮手,我也面帶微笑,放心的走了。此刻,是讓她單飛的時候了。

Saturday, November 1, 2008

保留一段心情

加州沿岸,有看海的心情

洛磯山麓,有看山的心情

科羅拉多的沙漠,有看石頭的心情

  某天,與趙逸閒聊,她說:「美玲,我有點好奇,你在整理文章的時候,你會重新修改嗎?還是就保留原來所寫的?」我說:「除了錯字,我不再更改原來所寫的內容,有時我會加一段註,寫現在的感受,就這樣而已。」
  我相信,保留原文,就是保留了當時寫作的心情。人的心情,很容易隨著時間的流動,而有所改變,而文章,記錄下來的,正是那難得的瞬間情緒。情緒有時衝動,有時平緩,有時讓你懊惱不已,有時又讓你回味無窮,正是有那抑揚頓挫,才有那高潮迭起,也才能讓人低迴不已。
  保留當時的心情,也正是我整理舊文章時最大的收獲。很多文章,我重新再看一遍的時候,我自己都覺得訝異,當時為什麼會這樣寫?有時看到幾個好句子,我連自己都佩服,當時是怎樣的一個景致,讓我有這樣的文思?某些辭句,我恐怕這一輩子再也寫不出來。
  我相信,人生每一階段,皆有每一階段的心情。整理文章,也讓我對過往的日子,爬梳一段記憶。生活是如此花花綠綠,無頭無緒,一篇篇文章,就像在穿梭的時光中,留下的一個一個的點,當我把這些點點重新串成一條珠項鍊時,十幾二十年來的生活層面,也就在眼前一一重新浮現了。
  

Friday, October 31, 2008

媽媽!我怕車子 

台灣山區風景─樟貝湖

  在太魯閣東西橫貫公路的入口處,女兒興奮的要我為她拍照留影。我相機剛舉起,她就非常緊張的喊著:「媽媽!動作快一點,我怕車子。」
  「媽媽!我怕車子」,多麼掃興的話語。
  回國時,我特地帶著女兒到各處旅遊,讓她認識台灣。但是在著名的風景區拍照,她卻背負著這麼沉重的心理壓力─害怕車子。
  老實說,對這些不長眼睛卻又愛亂闖的車子,我也非常害怕。它們在馬路上東竄西跑,完全沒個準則。手握著方向盤的人,經常不知道該如何操控,因為在雙黃線道上,總有車子硬從背後超車;單線道上,也有車子非常有本事的擠過來並肩同行;有時動作稍微遲緩,馬上就有吵鬧的喇叭聲,提醒開快一點;一不留神,就會意外的發現有車子逆向迎面而來...,大家都在趕時間,卻急得沒有一點道理。
  行經蘇花公路清水斷崖一段,最令我心驚膽顫,在險峻的斷崖邊緣,也有人枉顧生命危險,以開快車、搶道來炫耀個人的開車本領。
  回到台灣,我好像回到一個既熟悉又陌生的島嶼。路是我熟悉的,我可以默念出每一條街道的名稱以及每一個城市鄉鎮的所在位置,但是,穿梭在街道上的車輛和過往的行人,又讓我感覺陌生。
  我看見一位老太太要過馬路,卻沒有人去攙扶她,也沒有車子要讓她;當我行經紅綠燈的路口,紅燈亮時,人車搶道互不相讓,我不知道這種交通號誌為何而設?一時之間,我竟以為自己患了暫時性的色盲;明明有停車場的地方,偏偏有人要在馬路邊停車,造成嚴重的交通阻塞。
  車子,是日常的交通工具,使用它的目的,就是為了方便進出。但是大多數的人不守規矩,使得車子在馬路上呈現的定位出了問題,街道一片亂象。
  「媽媽!我怕車子」,女兒這句話,聽來多麼令人心情沉痛。
  遊了半圈台灣,我算是大開眼界,對於擁有台灣駕照的駕駛者,的確佩服到極點。可是,這一路行來,夾雜在紊亂的車道間,卻也讓我對自己的家園感覺失望,到底人們的公德心與守法的精神在那裡?
  快快樂樂出門,平平安安回家,是每個旅遊者最大的心願。我相信只要人人遵守交通規則,加上一點點禮讓的心,台灣就不會有「媽媽!我怕車子」這個問題存在了。

Wednesday, October 29, 2008

閱讀分享


  「A Thousand Splendid Suns」是我非常喜歡的一本小說,想和大家一起分享。作者Khaled Hosseini來自阿富汗,他另一本小說「The Kite Runner」 (追風箏的孩子),也是一本暢銷書,已被拍成電影。電影我也看了,感覺上小說的敘述比電影強很多,兩小時的電影,被過度濃縮,很多非常動人的情感沒有表達出來。當然,電影也很好看,只是看過小說後,再看電影,會覺得情節過於省略。「The Kite Runner」全書的主要角色都是男性,作者把父子、主僕、兄弟之間的誤解、理解與愛,描繪得絲絲入扣,讓人不想掉淚都很難。
  作者的網站:www.khaledhosseini,如果有興趣,可以去拜訪。
  「The Kite Runner」寫男,「A Thousand Splendid Suns」寫女,作者對於兩性的書寫,可謂高手。
 「A Thousand Splendid Suns」出版不久,即躍登全美暢銷書排行榜第一名,雖然我們選書,不能盡信排行榜,但是一書本能暢銷,總有它迷人的地方。
  讀完這本小說,稍微了解一點阿富汗的習俗、文化,也彷彿瀏覽了阿富汗近四十年來的變遷。外侵、內亂、軍閥割據、專制獨裁,戰爭背景,和我們的近代史也頗類似。作者以悲憫的角度,述說兩個女人的不幸與堅強,這是一個非常哀傷的故事,阿富汗的女人所承受的悲哀,是我們難以想像的。兩個女主角,Mariam 和Laila 的年紀相當於我和我女兒的年齡,卻在不得已的情況下嫁給一個殘暴的老頭,兩個女人的個性、冷戰、友誼、親情,每一段細節,都令人感動。
  節錄一小段我很喜歡卻很傷感的文字,與你共享
 Mariam did not sleep that night. She sat in bed, watched the snow falling soundlessly.Seasons had come and gone; presidents in Kabul had been inaugurated and murdered; an empire had been defeated; old wars ended and new ones had broken out. But Mariam had hardly noticed, hardly cared. She had passed these years in a distant corner of her mind. A dry, barren field, out beyond wish and lament, beyond dream and disillusionment. There, the future did not matter. And the past held only this wisdom: that love was a damaging mistake, and its accomplice, hope, a treacherous illusion. And whenever those twin poisonous flowers began to sprout in the parched land of that field, Mariam uprooted them. She uprooted them and ditched them before they took hold.
But somehow, over these last months, Laila and Aziza-- a harami like herself, as it turned out—had become extension of her, and now, without them, the life Mariam had tolerated for so long suddenly seemed intolerable.
We’re leaving this spring, Aziza and I. Come with us, Mariam
The years had not been kind to Mariam. But perhaps, she thought, there were kinder years waiting still.
  看完這本書,我只想說一句話,我們都是很幸福的女人。
  這本書台灣已經有翻譯版,聽說翻得不錯。書名:「燦爛千陽」,如果你人在台灣,又有興趣看,不妨到書店找一找。

Monday, October 27, 2008

秋意正濃

飄零的紅葉,送給遠方的友人

滿地的繽紛,傳達我的祝福與思念

藍天白雲呀!如果你是信使,是否也捎來朋友回給我的問候!

  十月十六日「芝加哥論壇報」刊登一篇群鷹過境伊利諾州的報導,十月十八日我們到印地安那賞鶴時,羅效玉帶來這份報導,看了內容後,覺得滿有趣的,因此也想親自去看一看鷹群過境的場面。昨天約了幾個朋友,就一起到位於Zion的Illinois Beach State Park賞鷹,賞鷹的故事以後再聊,今天先讓大家看看Zion 附近的秋景。Zion位於伊利諾州和威斯康辛州的邊界,小城植滿楓樹,此時,正是紅葉飄零時,放眼望去,像燄火般,熱情的燃燒著。
  氣象報告四點以後就會有冷鋒來襲,而且氣溫會急遽下降,後來果真如此,瞬時之間,狂風驟雨。但我們真的非常幸運,三點以前,天氣好得不得了,藍天白雲,加上滿樹的繽紛色彩,讓我們在即將大雪紛飛的前夕,捕捉住了秋天的尾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