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uesday, September 15, 2020

沙漠中的紅寶石─紅岩峽谷



 紅岩峽谷入口處


遊客中心內精心設計的大玻璃窗,向外望,就是一整片褐紅色的巨石


遊客中心的教育園區


 遊客在步道騎馬

峽谷步道

從瞰頂遠眺拉斯維加斯,壯麗的石山橫亙眼前


峽谷攀岩

古印地安的岩石畫牆


鬼城的絞刑表演

   一般人心中的沙漠圖像,可能浮現在腦海的是極目所及,望不盡的滾滾沙山,其實,北美洲的沙漠景觀並非如此。你可能聽過莫哈維沙漠(Majave Desert),它是典型的北美州礫石沙漠,巨石、枯山,乾燥貧瘠的大地,仙人掌叢生,絲蘭、約書亞樹林立其間,在礫石之間展現其生命活力。莫哈維沙漠函蓋的範圍從加州東南方至內華達州南部,少部份延伸至亞力桑那州及猶他州。紅岩峽谷只是莫哈維沙漠在內華達州的其中一小段,卻是這個大沙漠中的一顆紅寶石,堪稱最亮麗光彩的一段。拉斯維加斯在它山腳下,形成一個人造綠州,為這顆寶石錦上添花。

   不管你有沒有去過拉斯維加斯,一提起賭城,刻板印象,總是很自然的把它歸類為犯罪天堂。但是,當你住在拉斯維加斯,可能又會有完全不同的觀點,事實上,住在當地的居民,平時很少去逛賭場街(Las Vegas Strip),不誨言,賭場街是拉斯維加斯最繁華的街道,它其實就像台北市的西門町,只佔整個大台北的一小區。對於當地居民,那是一個高消費區,不是人人負擔得起。關於這個城市,我也是在女兒調到拉斯維加斯工作後,才漸漸了解。

   距離賭場街二十英哩處的紅岩峽谷國家保護區(Red Rock Canyon National Conservation Area),可以說是當地居民的後花園,是女兒常去的地方。

   女兒工作之餘,學習攀岩,她先在室內學習一年的攀岩技巧,才嘗試到戶外,有經驗的攀岩朋友,帶她到紅岩峽谷實際體驗,從此她就迷上紅岩峽谷,假日經常約了一群朋友到峽谷健行或攀岩。

   我們到拉斯維加斯探訪女兒,她專程帶我們到紅岩峽谷,讓我們了解她的日常休閒。已過了燥暑炎熱的夏季,拉斯維加斯的冬天,日日籃天白雲,晴空萬里,沙漠地區日夜溫差大,夜間溫度約在攝氏0-10度之間,但是白天總會在攝氏15度以上,只要套一件薄夾克,就舒適宜人。

   紅岩峽谷的遊客中心,極具特色,它除了免費提供各種旅遊資料及地圖,更將它開闢為一個教育園區,展示峽谷內的地貌、沙漠地區的動物、植物生態,原住民的歷史、文化等。遊客中心內的大玻璃窗更是精心設計,向外望,就是一整片褐紅色的巨石。

   以遊客中心為起點,它開闢一條長13英哩(21公里)的環狀觀景單行車道(13-miles Scenic Drive),限制最高時速35英哩。在這13英哩的路程中,設有許多景點,每個景點都有觀景台、停車場、探索步道,有些景點還設野餐區。 整個峽谷區,規劃了26條健行步道,依道路的平直陡峭,分為簡易,中度,高難度三級,每條步道各具特色,例如,甲步道會帶領你到水源處,讓你看看野生動物全年仰賴維生的泉水區;行走路徑乙,可以追尋到大角山羊,想看石壁畫或古代的象形文,走丙、丁這兩條路最便捷。每條步道都詳細說明它的長度、來回行走時間及困難度。簡易、短距離的步道一小時之內可以走完,高難度、長距離的可能要花五、六個小時以上。遊客可以自由選擇健行或騎馬,深入峽谷探索,也能準確控制時間。因車子只能單向前行,最好在遊客中心就先擬定好要停留的點,以免錯過著名景點,若錯過,就必需再繞一圈。

   位於海拔4471 英尺(1445 公尺) 瞰頂(High Point),是整條路線的最高點,站在觀景台,遠眺山腳下的拉斯維加斯,壯麗的石山橫亙眼前,近處仙人掌及低矮灌木一叢一叢散布在平野,我彷佛置身國畫中,暗紅、灰白的山巒層層疊疊,波瀾壯闊,原來枯山、頑石也可以如此動人心弦。

   我喜歡植物,對於遠古象形文字及先人的壁畫也頗有興趣,因此,我們選擇路徑難度介於簡易到中度,來回路程約一小時的柳泉(Willow Spring)和匿跡溪(Lost Creek)這區健行。此區的特色是植被多樣,且留下最多的印地安文化古蹟。我們走過乾涸的溪流,沿途撿拾鑲嵌著海底生物的化石,想像沙漠中,只要一場大雨,山洪即刻急速奔流的情景,踩踏在礫石散布的河床上,猜測印地安人的祖先如何悠然自得的生活在此荒蕪的沙漠中。步道盡頭,就是我們的目的地─岩石畫牆(Petrolyph Wall)。暗黑的石壁上有簡易的刻痕,像文字又像圖騰,圖案真正代表的意義我們不了解,但可以推測,古印地安人將族人發生的重大事件,可能是慶典,可能是星象,也可能是族人遷屣或狩獵的路徑,記錄在石壁間。岩石藝術遺趾在世界各地都曾被發現,它是早期人類文明的軌跡,在紅岩峽谷被發現的岩石藝術有石刻和石畫兩種不同的類別。石刻因刀痕深入岩層得以保留,我們可以理解,但是石畫何以能夠歷經千百年的風霜雨雪而不褪色?人們相信它的顏料都是來自自然,由礦物,泥,碳等和植物的汁液混合而成,所以色澤能夠保留。

   沿著山區峽谷,會看見許多攀岩人拉著繩索攀爬在光禿的石山,紅岩峽谷保護區內有超過兩千條攀岩道,是全美國排名前五名的戶外攀岩場所,自然會吸引世界各地的攀岩高手前來探索,像女兒這種攀岩新手,也會躍躍欲試,而且樂此不疲。並不是每個遊客到此想攀岩就隨意攀爬,要攀岩,要拿許可證才允許,不然可能會吃罰單。攀岩人必需事先登記,要攀爬的路線,車子的牌照型號,要停哪一個停車場,緊急聯絡人,都要寫得清清楚楚,他們才會發下許可證。畢竟,廣大的山區,總是要防範意外發生,尤其在沙漠地區,日夜溫差大,有可能驟然颳起強風,下起大雨,外加野生動物像響尾蛇,蠍子都會出沒,凡事不怕一萬,只怕萬一。嚴格控管,求的是高品質且安全的戶外活動。

   繞完13英哩景區,我們沿著159公路,向南行約五分鐘的車程,來到一個號稱鬼城的西部落敗城鎮Bonnie Springs Ranch,聽說是私人經營的。它複製古內華達州的城鎮景觀,像西部電影的場景,古街道上有歌劇院,酒吧,餐廳,博物館,也有持槍互鬥的牛仔,花枝招展的酒女,喝醉酒的遊民等,住在這邊的旅館,可以體驗荒野大鑣客的生活。我們到時,已是傍晚,剛好看到一場偷馬賊被送上絞刑台處決的表演。

   回程,我們路過藍鑽(Blue Diamond),我驚嘆:「哇!藍鑽,這麼美的地名!」女兒告訴我,這裡原來是採集石膏的礦區,現在仍有一些零星礦產,工寮在山區顯的孤寂,一輪明月在光禿的石山快速昇起,又亮又圓,近在眼前,在沙漠裡看到如此清澈的月色,讓我無比悸動,渴望時空就定格在紅寶石與藍鑽交會這一刻。

   從台北,芝加哥,再到拉斯維加斯,將近三十年的時光,一個城市走過一個城市,浮浮沉沉,馳騁奔波其間,在城市耗盡了大半輩子的生活之後,竟然有一種嚮往,渴望能夠回歸到荒野,眼前這輪沙漠明月,終於滿足了我的嚮往,我心更明白,退休生活從此開始。

 

         

Tuesday, September 8, 2020

在錢海中迷失

                                 

       小沈是我的小學同學,他曾說:「為了童年時,想吃一顆荷包蛋的不易,長大之後,規定家中的冰箱,一定要有滿滿的蛋。」簡單一句話,道盡童年時家境的困窘。窮,讓他比我們早出社會,當我們還懵懵懂懂在國中求學時,他已經開始勞力奔波,負擔家計。他說,有時從校園走過,望向園內,總會有一股渴望與羨慕之情由然而生,於是,在工作多年後,他又回到校園,半工半讀完成學業。

       2010年九月,我回台灣,在台北與同學小聚,他特地來看我,我們已經四十多年未曾見面,他事業有成,擁有許多令人稱羨的頭銜,財產不計其數。他高瘦英挺,滿面的笑容下,稍顯得憔悴,他說,剛剛辦完弟弟的後事。

       同學私下告訴我,小沈已經癌症末期,見到他,說些鼓勵的話語。我和他隨意聊著,談起童年往事,他說:「每次到你家,師母就會蒸熱騰騰的包子請我,那是我兒時最難忘的回憶,長大以後,吃遍大江南北,總覺得各種美味都比不上師母的蒸包。」我沒想到媽媽的愛心,竟讓一個貧困孩童終身銘記。幾個小時的相聚,他侃侃而談,除了共同的回憶,他談投資,談事業。我勸他:「你錢已經賺得夠多了,身體照顧好才要緊。」他倒是滿不在乎,回說:「我知道自己的身體,也知道我的日子不多,不過,我還想到美國投資,想要再賺一筆。」也有同學勸他,把事業放手給兒子,讓下一代去管吧!放鬆心情,好好養身,別累壞自己。他搖頭,用微笑否決,似乎唯有賺錢才是他的樂趣。對談之間,我在心中劃下一個疑點,難道,賺錢也像吸毒,也會上癮?可以賭上自己的性命而不顧?

       十一月初,同學傳來小沈的死訊,九月時還談笑風生的他,轉眼之間,已是天人永隔。他和他弟弟都得肝癌,兩兄弟在兩個月之間,相繼離世。肝癌,或許是家族遺傳,但小沈的肝癌,還有別的因素造成,他日日夜夜,拼命賺錢與應酬,在杯觥交錯之間,在燈紅酒綠之下,杯中物,大口乾,女人,左擁右摟,即使在癌症末期,他依然硬撐著,計劃如何投資,來擴展事業版圖。他等於拿自己的生命來換取財富,結果,兩腿一伸,什麼也帶不走。

        當小沈談起母親的蒸包,談起他從校園走過,偷偷望向坐在教室中的我們時,我深深感受到他的善良,但看他渺視自己的健康,不顧一切拼著老命只想賺錢時,我又覺得他像個賭徒。我常想,如果小沈不是在那麼貧困的家庭中長大,如果他跟我們一起上國中,跟我們一起完成學業,或許他現在是個老師,是個公務員,是個靠領薪水過日子的人,或許他對於人生的價值觀,也會有不同的看法。也許他會懂得尊重並愛惜自己的身體,不會用酒色來蹧蹋它,也許他會懂得如何放下,而不致於迷失在錢海的浪朝中,也許他會了解,人生,除了事業、金錢、股票、房地產,還有許許多多值得追求的美好事物。 

Monday, September 7, 2020

以詩為禮

   



      我的大舅廖明進從校長任內退休後,依然忙碌不斷,只是他不再忙於學校的行政工作,而是忙於著述。他到圖書館查閱資料,並與地方耆老閒話家常,蒐集稗官野史,寫出許多鄉土的故事。他參加社區活動,當義工。除此,他還參加詩社,每星期寫幾首詩,鞭策自己,讓興趣淋漓盡致的發揮。佳節前夕,他將詩作放上網路,讓遠在各地的親友都能共賞。我上他的部落格,讀幾首他的詩,總能感受到他的學識淵博與退休後的心曠神怡。那種與世無爭的豁達,也無形中感染我,讓我遇事心平氣和。我讀大舅的詩,心中更感安慰的是,大舅媽離世後,大舅終於找到一個新情人─古詩。

       讀大舅的詩,讓我想起我的大舅公陳標乾,他是我父親的大舅。我的父親年少喪母,大舅公非常照顧他們兄弟。我大舅公是個詩人,也寫一手漂亮的書法。他住在苗栗頭份,但是年節,他都特地來看我們。大舅公每次來,都會帶來幾首詩以及一籃他親手種植的蔬果當禮物,他將詩句工整的寫在宣紙上。紙張一掀開,他就用古調吟唱他的詩作給我們聽,他用客家語吟唱,抑揚頓挫,時柔時剛,非常好聽。閒話家常時,他用閩南話和國語與我們交談,但是吟詩,他說一定要用客家語,才有韻味。

       以詩為禮,不需包裝,只要我們全家圍攏,他就將他帶來的禮物高聲吟唱。我們專注的聽,他用心的唱,唱出年節的祝福,唱出他對我們全家人的愛。 唱過以後,他會與父親討論用字譴詞,其實父親哪有他懂,但是晚輩提出的一點小意見,就會讓他樂得笑呵呵。大姊結婚時,大舅公特地送來七言律詩,將姊姊與姊夫的名字都鑲入詩中,還精心的將詩句用鏡框裱好。我一直很羨慕大姊,能得到大舅公親筆書寫的詩,我結婚時,大舅公已經離世了。

        兒時,父親帶我去過頭份,但是印象不深,只記得大舅公家門前種了一棵人蔘果,結實累累,但還未成熟,不能吃,我好失望。沒想到大舅公竟然記得我想吃人蔘果,等果子成熟時,還特地摘來給我。如今回想,大概也只有詩人吧!會那麼在意一個年幼孩童的心事,會不厭其煩搭了好幾趟的車,只為了送幾顆果子給一個貪吃的小女孩。

        現在能寫古詩的人不多,能吟唱古詩的詩人更少。我的大舅公是個能寫能唱的詩人,他讓我在童年與青少年時期,就有機會沐浴在美麗的詩歌中,那真是一段難忘的回憶,直到如今,詩的旋律仍在我心中迴盪,餘韻無窮。當年,大舅公帶給我們的,是多麼特別的禮物呀!

  

Saturday, September 5, 2020

秘書職責

 


     前幾天,女兒對我說:「媽媽,你做得真不錯,減輕我許多工作負擔,為甚麼有些事我還沒說,你就知道要事先準備或做了呢?」我回她:「這是秘書職責啊!」我以前的工作,大都是當秘書,經驗的累積,讓我知道當秘書,就是要自己找事做,幫老闆把事情處理得宜。
 
     退休後,我們來女兒的診所打工,她付薪水, 我們幫她處理一些文書工作。她雖叫我一聲媽,但在工作上,她是我的老闆。女兒做事向來細心,也很有原則,頗有自己的想法。老公以前在學校擔任行政工作,在電腦室當主管,手下員工不少,後來教幾門課,學生稱他為教授或老闆,基本上,只要下命令,就有屬下把事辦好。
 
     女兒和老公都是當老闆的人,女兒有時過於理直氣壯,老公難免倚老賣老,兩人在一起,很容易一言不合,就堅持己見,鬧得彼此不開心。這種時候,我就會很慶幸,還好,我只是秘書,不會攪和在他們的爭執中。偶爾,秘書職責發揮作用,我還會泡兩杯咖啡,切點蛋糕,擺盤水果,塞住他們的嘴巴。想想,一家三口,如果各個是老闆,那整個家還能一團和氣嗎?秘書可以是感情潤滑劑,也可以當情緒垃圾桶,就算父女倆各說各話,我總能仔細傾聽,雖然大都是左耳進,右耳出,但當下肯定會讓父女倆各自抒發,把所有的不滿盡情傾倒,彼此氣話說完,又是和和樂樂一家人了。

     秘書就是一個不起眼的角色,但老闆林林總總的零碎瑣事,卻又少不了秘書的參與,秘書就像藏鏡人,總是躲在幕後。我在家中的職責也是秘書,沒有人會注意滿地的灰塵少掉一粒,但若沒有我的多管閒事,沙漠的風吹沙,可能會讓家裡的色彩多添一層粉黃。居家避疫期間,老公的一頭卷髮,早已亂成一團,卻又找不到開店的理髮廳。每日清晨,看他下樓,就像看見一隻大鸚鵡頂著招搖的冠羽,朝我緩緩走來,我再也受不了,想要親自拿起剪刀,喀擦幾聲,讓他變回人樣。可老公對我的技術,一點都不信任,他寧可變鸚鵡,也不讓我操刀。此時,秘書職責又發揮效用了,我誇獎女兒心細,手工又好,一定能當個稱職的美髮師,老公一聽,覺得滿有道理。我告訴女兒,老爸頭髮的長度,正好可以讓她試試功力,發揮潛能。秘書調和鼎鼐,一拍即合,女兒剪出的髮型果真好看,老公重現昔日帥氣臉龐,皆大歡喜。

       我以前的工作,大都是文書處理,有些人可能覺得文書處理挺無聊,但我卻樂在其中。我們上班時,常常需要開會,會議記錄,是秘書職責,我打字快,經常在開完會後,馬上把會議紀錄整理出來。朋友知道我的打字速度,社團活動需要製作文宣,常會請我幫忙,我也樂於當義工。秘書工作,讓我懂得默默做事,不出鋒頭,因此,結交不少知心好友。

       女兒的事業才剛起步,她新買的診所,裝潢期間,卻因疫情的關係,不僅賣材料的店關門,更難請動工人,本來四月就該完工,卻拖到現在。有些事她只得自己動手做,像油漆、組裝等。她白天看病人,晚上還得加班裝修,忙得不可開交。我感恩在退休之後,我們還能在女兒最忙碌的時刻,來此陪伴,照料她的生活起居。老公的電腦專長,我當秘書的經驗,也都派上用場,同心協力幫她處理瑣碎的文書工作,一起為她的事業打拼。疫情期間,全家還能夠在一起工作,也是一種恩賜啊!

 

Friday, July 27, 2012

母親的函授課程


 

 兒時,我們住在濱海公路旁的濂洞,那時候交通不便,外來的資訊,除了收音機及電視外,就是郵差每天送來的報紙及信件。

  我的母親是個勤奮向學的人,在那個資訊傳遞不易的年代,她每天除了細讀每篇報紙的文章外,還上一些函授學校的課。每個星期,中華神學院或基督書院都會寄來一大堆資料及功課,母親把作業做完後,再寄回學校修改,她就是這樣按步就班的研讀聖經及其他課業。 母親本來就燒得一手好菜,但她似乎不滿足只會做些家常菜,除了神學院的功課,她還訂了一些烹飪的課程,學習做包子、饅頭及其他糕點。我們很喜歡母親的烹飪課,經常期待郵差到來。 函授課程,讓她在百忙之中,仍然能夠不斷進修、學習。

   當年,我們的生活是很清苦的,父親是小學教員,收入有限,但母親凡事逆來順受,她到山坡墾地種菜,養雞下蛋,養羊擠奶,總是想盡辦法要改善我們的生活品質。她的生活空間,可說全由汗水夾雜著淚水所築成。流汗,為了生活,流淚,為了兒女的成長,一輩子過得濕答答,煩惱的,不過是柴米油鹽。雖然自己過得苦,但她對父親的學生,總是以愛包容,對親戚朋友及孩子之間的糾紛,經常以微笑來化解。

   有幾件事讓我印象深刻。 我們鄰居有位太太,罹患憂鬱症,她的孩子曾經是父親的學生,她的先生是個浪蕩子,根本不理她的病情,也不管孩子有沒有飯吃。父親每隔一段時間就到台北馬階醫院幫她拿藥,母親則每日按三餐去餵她吃藥,並帶食物給她的孩子,除了餵飽我們,還得照顧鄰居一家的生活。

   父親有一個學生,家住離濂洞一、二公里的呢咾,自幼得小兒麻痺,當時交通不便,每天來回走路上學,非常辛苦,父親要他平日住在我們家,星期假日才回去。母親除了照顧他的生活起居,並要我們愛護他,把他當成自己的親弟弟看待,我們因此多了一個弟弟。 

  去年,我回台灣,碰到一個小學同學,也是兒時的鄰居。童年時,他是出名的調皮搗蛋鬼,腦筋靈活,卻老是愛惡作劇挨他父親的打罵。他很不幸,還在就學期間,就已經父母雙亡。他努力向學,當到教授,我們見面時,他已經從教授的生涯退休,轉而攻讀神學院 ,準備有朝一日要當牧師。他見到我,說了幾句令我感動的話:「感謝你媽媽和你姊姊帶我們幾個頑皮鬼到教會,當我們做壞事挨罵挨打的時候,你媽媽不但沒有責罵我們,還帶我們去上主日學,讓我們聽故事,吃糖果。如果不是這樣,也許我今天走的是一條完全不同的道路。」

   許多事,母親都默默的做,對人關懷,對事淡泊,不說教,不抱怨,她的言行,其實已在無形中深深影響到我。 我相信母親一生中也做了許多不是她樂意,卻不得不做的事。像為了照顧年邁臥病的父親,她特别去上護理課,以了解怎樣來對待病人,她照顧父親,無微不至,無怨無悔,讓我們當兒女的都佩服,她讓自己的雙手變得粗糙,面容刻劃出條條皺紋,卻還心甘情願。我曾經不能理解,也問母親,為什麼總是承擔過重的包袱,在惡劣的環境中,仍能逆來順受?她淡然一笑:「把一切交給上帝,心中有一份愛,就不會覺得所過的生活是苦。」 

    如今回想,我相信在那個物質缺乏的年代,每星期由郵差遞送給母親的函授課程,必然有一種超然的力量,更堅定她的信仰,讓她心中有一份難以言喻的平和、安寧與喜樂。 我的母親只是一個平凡女子,但她樂觀,凡事都往好處想,心中有盼望,並常存一份對別人的愛與關懷,只因這樣 ,她在我心目中,就變得偉大而不平凡。 

Tuesday, March 20, 2012

時間之泉

塔非前後共費了十四年的時間,才完成這件作品。這座雕塑已經列為芝加哥重點保護的歷史古蹟

與浮世中掙扎的群眾隔著一道水池,時間之父永遠只是一個冷眼的旁觀者

塔非作品「時間之泉」,以一百個人物,象徵一百年,他把自己也雕刻在其中,整座雕塑全長38.66公尺            


十幾年前的某個冬日午後,我途經華盛頓公園,看到一座荒廢的噴泉,形同廢墟,矗立在街頭。一股隱隱的哀傷盈滿心頭,我突然記起余秋雨在「文化苦旅」書中「廢墟」這篇文章裡的一段話:「沒有廢墟就無所謂的昨天,沒有昨天就無所謂的今天和明天。...營造之初就想到它今後的凋零,因此廢墟是歸宿;更新的營造以廢墟為基地,因此廢墟是起點。廢墟是進化的長鏈。」這段話的確令人感傷,眼前的場景就是最明確的印證。

沒有流水的噴泉,襯著淡灰色的天與飄浮的雲,看來淒寂難耐,再細看,卻發現裝飾著這座噴泉的巨型雕塑,內蘊著豐碩的美感,凝聚一股向上的生命力。長方形的大水池前面,昂然獨立的時間之父,神秘地凝視著眼前一百名前仆後繼的男男女女。浮世中的群眾,表情有熾熱、溫煦、狂放、沉著、貪戀、迷惑,在生命的浪潮中浮浮沉沉,與時間之父交戰,掙扎在情慾、愛恨、歡愉,苦痛、戰爭、和平、生、老、病、死的路途。

這座以銅、鐵為基架,再以水泥舖蓋塑成的雕塑,名為「時間之泉」,是芝加哥著名的雕刻家塔非(Lorado Taft 1860-1936)於1922年完成的作品。塔非誕生於伊利諾州的Elmwood,1880年從伊利諾大學(University of Illinois at Urbana-Champaign)拿到碩士學位後,到法國進修五年,1886年回到美國後,他成立自己的工作室,同時到芝加哥藝術學院(Art Institute of Chicago)任教,往後將近五十年的時間他都住在芝加哥。他不僅是一個雕刻家,也是一個著名的學者與作者,他除了在報章雜誌發表許多文章闡述藝術理念,也著書立說,他的代表作是1903年出版的「美國雕塑史」(The History of American Sculpture)。

「時間之泉」是由福克森基金會(Banjamin Ferguson Trust Fund)贊助委託塔非製作,用來紀念美國與英國於1814年簽定「根特條約」(Treaty of Ghent)和平協議後,和平相處一百年,因此他以一百個人物象徵一百年,他把自己也雕刻在其中,整座雕塑全長38.66公尺。塔非依據英國詩人道布生(Henry Austin Dobson 1840-1921)的詩「時光悖論」(Paradox of Time)其中的詩句「時光流逝,你說?啊不,天哪,時光停留,我們流逝」(Time goes, you say? Ah no, Alas, time stays, we go)來塑造這件作品。塔非原來擬用花崗岩或大理石作建材,但鑑於芝加哥冬季嚴寒風大,加上建材昂貴,預算不足,所以放棄。他從很小的素描開始,不斷的翻製成正確的比例與尺寸,再到四千五百件模型的塑造,前後共費了十四年的時間,才完成這件雕塑。藝術家的苦心經營和創作的寂寞,以及對作品的執著,都一一寫在歲月上,融入時間的巨輪中。或許塔非所要表達的理念,正是藝術歷程的自我寫照吧!

當年,我從一個旅人的角度看這件作品,心緒很複雜。我看它壯觀的矗立在街頭,卻滿布著滄桑,我感嘆藝術家的心血結晶,終究抵擋不住時間之神的捉弄。

今年七月中旬,我又路過華盛頓公園,同樣是這座雕塑,卻讓我有了截然不同的心情感受。這座雕塑經過整修後,已經煥然一新,斑剝的裂痕不見了,往日的滄桑已消失,沒有裸露的風霜,沒有哀傷。流動的水,在藍天白雲襯托下,讓眼前這些塑像都鮮活跳躍起來,他們勇敢的向前走,一點都不畏懼時間之父炯炯逼視的雙眼。

看到塔菲的作品,重新受到芝加哥人青睞,我的心也跟著舞動起來。這座雕塑已經列為芝加哥重點保護的歷史古蹟。整修一件大型雕塑,非常昂貴又費時,時間之泉就是一個明顯的例子,芝加哥公園管理局、芝加哥藝術學院、芝加哥大學都捐出大筆經費來維護這件藝術品,它從1997年起就開始分好幾個階段來進行整修,直到2005年才完成。這一個乾涸的水池,經過五十年的荒廢,終於再度有水流動。

與浮世中掙扎的群眾隔著一道水池,時間之父永遠只是一個冷眼的旁觀者。

華盛頓公園位於芝加哥南區,緊臨芝加哥大學,佔地380英畝,它是南區居民主要的社交及活動中心,每年夏季,經常有大型活動在這邊舉辦,公園以美國總統喬治華盛頓的名字而命名。兩、三年前,芝加哥極力爭取舉辦2016年夏季奧運會,就提出計劃,要將奧運會會館及游泳競賽場地建在華盛頓公園,可惜芝加哥沒有爭取到奧運舉辦權。除了時間之泉,公園裡面的DuSable非裔歷史博物館(DuSable Museum of African American History ) 也非常有名。現任總統歐巴馬的家就在公園附近。

Thursday, October 6, 2011

呼叫鶴的呼喚─到威斯康辛看鶴

呼叫鶴可以長到五呎高,是北美長得最高的鳥類,因叫聲低沉而得名。

呼叫鶴成鳥羽色全白,非常漂亮。這一對是「國際鶴類基金會」以人工培育繁殖的

呼叫鶴因數量極少,很難在野地看到。科學家將呼叫鶴分為兩大族群,在德州過冬的是野生鶴,在佛羅里達過冬的,為人工繁殖的一群

冠鶴是非洲最著名的鶴類,以其頭頂美麗的冠羽最為人樂道。這隻是灰冠鶴,灰冠鶴分部在東非和中非,近來數量也逐年遞減

鶴類展覽中心的牆上有圖片說明,讓大家認識每一種鶴的棲息地,分布地點及移棲路線

國際鶴類基金會的展覽中心園內一景

2001年十月底,芝加哥附近出現一群奇特的飛行隊伍。這支隊伍,由一部超輕型飛機領隊,帶領一群姿態優雅的呼叫鶴(Whooping crane),在天空呈人字型排開,牠們從威斯康辛州中部的Necedah野生動物保留區出發,路過芝加哥,目的地是佛羅里達中西部海岸的Chassahowitzka野生動物保留區。全程1218英里。這群呼叫鶴經由人工孵育,再進行野地訓練,由輕型機帶領牠們移棲,最後將野放回大自然。護送鶴群移棲的策劃工作,從1994年就已經開始,直到2001年,科學家才展開這項實驗性質的飛行。護送的輕型飛機有四部,工作包括輪流領隊、探測風向、觀察降落地點等。

為什麼這麼大費周章來訓練鶴的飛行呢?這支隊伍,引起我的好奇,我不斷追蹤牠們的行程,也開始對鶴的生態及移棲行為產生興趣。後來我才知道在北美洲的鶴類只有沙丘鶴及呼叫鶴兩種。其中呼叫鶴更是瀕臨絕種,1940年,只剩下十五隻在德州被發現。經過人為保育,這群野生鶴逐年增加,到2003年,已有184隻。除了保育野生鶴,科學家也採取人工繁殖,再進行野放的方式,來擴大呼叫鶴的數量。科學家將呼叫鶴分為兩大族群,在德州過冬的一群是野生鶴,在佛羅里達過冬的為人工繁殖的一群,約有兩百多隻。呼叫鶴可以長到五呎高,是北美長得最高的鳥類,因叫聲低沉,而得名。成鳥羽色全白,非常漂亮。因數量極少,很難在野地看到。

這幾年,每年秋天,我都會約朋友一起到印地安那州Medaryville鎮的野生動物保留區看成千上萬的沙丘鶴移棲,但我從來沒見過呼叫鶴。為了一睹呼叫鶴的丰采,我於八月間來到位於威斯康辛州Baraboo的「國際鶴類基金會」總會(International Crane foundation 簡稱ICF)。

ICF是一個非盈利的民間自然保護組織,其宗旨是致力挽救世界各地的鶴類及其棲息環境。以人工繁殖呼叫鶴,並帶領牠們移棲,就是ICF其中一個了不起的成就。

ICF於1973年由兩位康乃爾大學的博士生Ron Sauey和George Archibald所創建,他們在進行鶴類研究和撰寫博士論文時,深感許多鶴類瀕臨絕種,決心創建一個從事鶴類研究和保護的基金會,並得到Ron的父母全力支持,將位於威斯康辛Baraboo的一個養馬場以每年一美元的價格租給他們,改建成鶴類養殖中心,並在這裡創建國際鶴類基金會。


1979年,ICF在Baraboo購買了自己的土地,把總部遷移到目前這個佔地225英畝的地方,陸續建了辦公大樓、圖書館、遊客中心、教育中心、鶴類展覽中心,以及一個擁有兩百多隻鶴的大型飼養場。ICF並與世界各地,約四十個國家的自然保育研究人員與科學家合作,直接參與當地保護鶴類的野外工作,以及濕地的保育,生態生境的維護等等。這些有利於鶴生長、活動的環境,也同時保護了其他的野生動物。

在三十八種已知的鶴類中,目前只有灰冠鶴、黑冠鶴、藍鶴、肉垂鶴、簑羽鶴、西伯利亞鶴、薩勒斯鶴、澳洲鶴、白頸背鶴、歐亞鶴、冠頂鶴、黑頸鶴、丹頂鶴、沙丘鶴、呼叫鶴十五種得以存留。除了極地及南美洲外,鶴類廣泛分布於世界各大洲。目前全世界只有ICF這個地方,可以讓我們同時看到這十五種鶴。

遊客入園參觀,解說員會做約兩個小時的詳細導覽,展覽中心的牆上並有圖片說明,讓大家認識每一種鶴的棲息地,分布地點及移棲路線,園內還播放影片,介紹鶴的習性、成長,繁殖以及ICF在世界各地的工作等,非常有趣。經解說員導覽,我才知道中國大陸有八種鶴,是鶴類分布最多的地方,而某些鶴類,隨著季節遷徙,跨州飛越,在好幾個國家都能見得到。

Baraboo距離威斯康辛著名的旅遊勝地威斯康辛河谷(Wisconsin Dells)僅十分鐘車程。ICF於每年4月15日至10月31日對外開放,時間早上9 點至下午5點,有免費停車場及野餐區。夏日到威斯康辛河谷遊山玩水,至國際鶴類基金會順道遊是個不錯的選擇。一般門票每人9.5元,長者及學生有優惠價。

ICF地址:
International Crane Foundation
E-11376 Shady Lane Road
Baraboo, WI 53913
Tel:608-356-9462
www.savingcranes.org